诸葛瑾又说:“三是粮秣,至明年八月荆州秋收前,每月需资助荆州米八万石,豆四万石。”

    孙权不缺这点粮食,从江东往荆州运粮的虚耗又不高,承担得起。

    只是脸上不好看,又有期盼之色:“时局艰难,孤拨粮秣益其军,彼当以战马为酬。彼若多给马匹,我愿倍增米豆。”

    孙权说话间口吻颤抖,他派人去北方买马,马价之贵,已经让他深深意识到自己的贫穷。

    买的不是什么好马,沿途、相关的魏国官吏是拼了命的刁难。

    结果听说孙权荆州惨败有求和之意,他派到北方买马的官员就此失联,带去的宝石、香料、珊瑚、象牙也就漂没不见。

    合肥战场吴军最大的短板就在于陆战,缺乏骑兵,是难以扭转的大劣势。

    而江东湿热,长江南岸不时还能看到犀牛、大象,这种湿热,对马匹是致命的。

    粮食在江东不值钱,大家抓捕山越回来,强者为兵,老弱、女眷只能去屯种,所以处处有盈余。

    拿可再生的粮食,换取几乎绝缘的珍贵战马,很赚。

    诸葛瑾也知道战马的宝贵,荆州军现在马超、关羽合起来能集结一支三千人规模的骑兵,这是让吴军野战时绝望的数据。

    保持三千规模的骑军,荆州军北伐时,魏军会更加谨慎、被动。

    他继续说:“四是交易俘虏,陆议、谢旌亲族家眷,及张温二弟,乃荆州必索之人。荆州则还全琮、胡综、孙谦及大小吏士一万三千七百人。”

    孙谦是孙静幼子,追随其兄孙皎东路偏军驻屯汉津、华容一带。

    关羽率梅敷扫荡汉津一带时,孙谦所部不得已沦为殿后之军,五千余人投降。

    交还俘虏是早有约定之事,孙权面色一沉:“荆州何不问周魴之事?”

    诸葛瑾不知情,一侧的骆统进言:“恐已泄密,为田信所知。”

    骆统垂着头,心有戚戚庆幸不已,还好自己不知道吕岱赴任交州时担负的秘密使命,也不知周魴之事。

    现在除了吕岱,谁知道这个隐秘使命,谁就死定了,还是一死牵连一帮人那种。

    残酷的排除法,可以尽可能保证机密。

    空阔厅堂内只有寥寥三人,孙权斟酌:“此事先与周魴商议,他若愿意去魏国。那就与荆州商议,故作争执以示江东之强。孤则迁周氏于广州,对外宣称流放,以此周全颜面,也可引魏人入彀。”

    让荆州一并讨要周魴的亲眷,诸葛瑾据理力争,扣留周魴家眷不给……江东自然有面子。

    荆州讨不回周魴的亲族,那周魴怀恨逃奔魏国,也就在情理之中。

    定下计较后,诸葛瑾又说:“五是结为兄弟之盟,待天下平定汉室三兴,汉王将表封至尊诸子裂土吴、越、闽、粤、徐、淮、齐、宋、薛、鲁等地,或为王,或为侯。”

    兄弟之盟,有兄有弟,江东自然是弟弟,弟弟自然要听兄长的话。

    孙权答应下来,是兄是弟并不重要,天下时局变动,哪有一成不变之事?

    等刘备死了,岂不是翁婿之盟?

    他询问:“田信所提应对变局之策,是何?”

    诸葛瑾平缓回答:“田信说明年魏国易主,而我军若再次困顿合肥城下时,他愿率所部助我军击破合肥,斩张文远之首。”

    “他想要什么?”

    “田信质疑江东诚意,欲在江陵中州举行汉王太子婚事,邀至尊与汉王会面,并出军粮五十万石为酬。”

    诸葛瑾说完垂下头:“此小儿狂言,不足为信。”

    孙权却站起来在厅中徘徊,踱步,沉吟良久:“大虎是孤长女,婚事关系重大,于情于理孤应亲至才是。”

    骆统进言附和:“昔年汉王身至江东成亲,今至尊嫁女,焉能示弱?”

    孙权颇为认同,说:“荆州有关羽、马超、田信为梗,常怀挑拨、促战之意,有碍两家和睦。孤与汉王当面陈述,可消误解。”

    诸葛瑾迟疑模样,规劝:“至尊不可涉险,臣以为北方有变,不若会盟于赤壁。”

    孙权有不快之色:“如此恐为人笑,乃示弱之举。”

    骆统略作考虑,改口也劝:“若使田信破合肥,我军宜迅速跟进直捣寿春全据两淮。臣以为大军宜驻屯武昌备战,若去江陵中州,不利于战。”

    第九十六章 十字路口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十四日,九九第一天,距离惊蛰还有四天。

    因有闰十月的原因,今年开春会早一些。

    与江东议和进展顺利,北边南阳郡守田豫、新野守将文聘也先后派人来江陵交涉,荆州军上下难得安逸。

    只是隆冬之际野外多有饥饿猛兽冲击军屯、民屯据点的事件发生。

    关羽借调三百骑给田信,让他清剿江陵以东的地域,这片古云梦泽积累泥沙形成的沼泽烂地里出没老虎……很正常。

    荆山一带还有棕熊出没,豺狼更是常见之物。

    地面封冻,铁蹄践踏,搜寻、驱赶存在隐患,会对春耕造成影响的猛兽。

    三百骑往来驱赶,能杀则杀,不能杀则驱赶到陷阱,或步战解决。

    关兴随同参加这场军事演习性质的狩猎,眺望远处,那里田信左手提着血染方天戟,右手抓两只猫一样的瘦小虎仔,瘦的跟猫类似,圆圆的脑袋跟身体很不成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