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罗琼嘱咐:“我有图纸,伯雄召集军中、降军中善于缝补的吏士,将这布帛尽数制成新衣。所缺布匹,可用军市余资与附近百姓交易。”

    又安排谢旌、五营督带人协助搬运、领取战备物资。

    只留下田信、徐祚、虞忠,田信问:“诸位护军、参军减半南阳各军夏衣料,绝非小事,可有内情?”

    “有一些,军中布帛缺额约在万匹左右,末将听闻黄汉升欲效仿君侯捐献家中所藏绢布,却被诸人劝阻。黄汉升若献家中绢布,那东征将校人人难免,势必引来众怒。因此东征将校对君侯多有不满、诽议,正如昔年愤恨中护军赵子龙一般。”

    “东征将校诋毁君侯卖直养名,诸位护军才决定减半南阳驻军夏衣,以孤立君侯,行告诫之效。”

    徐祚声音平缓,略带哂笑:“本以为汉王麾下会和睦友爱,不曾想荆益二州将校因东征一事多行丑陋。”

    攻下成都时,刘备要拿成都城内的宅邸,城外的土地、庄园犒赏将校。

    只有赵云仗义执言,这件事情才作罢。

    刘备因此得到许多赞誉,益州人抵触情绪大为消解。

    但却引发参战的荆州、东州将士极大愤慨,赵云一句话,断了他们直接成为大地主的美梦。

    拼死拼活再多的赏赐、缴获,也只是鱼,哪里比得上可以持续产鱼的土地田产?

    不敢怨恨刘备,只好去记恨赵云。

    这些年以来赵云没能独立领兵,就是因为他失了大部分的军心。

    反倒因为赵云担任中护军,负责中军、后军的中低级军吏选拔、考核工作,弄的荆益二州军吏很难受。

    第一百二十五章 内因

    淅淅沥沥的清晨小雨里,田信难得睡了一个懒觉。

    有些没精打采,懒洋洋侧躺在床榻,看着窗外棚下的雨珠帘子。

    虞忠脚踩一双木履从烂泥地到门前,用棚檐垂落的雨水洗了两脚、木履,才光着脚进入:“君侯,雨势渐小时,顺德侯已率部前往叶县去了。”

    他见田信餐盘里的饭菜依旧摆在桌案上:“君侯,下官去热饭菜。”

    “不必了,今日没胃口。”

    田信说着挥挥手,虞忠想劝又觉得说不出口,连自己都赌气、想不通,还劝人?

    虞忠郁闷离去,田信望着一滴又一滴的雨珠从竹棚滴下,四周寂静,滴答之声入耳,心绪依旧沉静。

    没什么好生气的,从拒绝马良征举孝廉时,这种为难已经是注定的了。

    为难自己,让驻屯南阳的各军一起倒霉,也只能说明这伙人的决心很大。

    也对,驻屯南阳的各军,马超本身就矮人一截,受气了比谁都克制;关平这里也好办,关羽以大局为重,那关平有再多的气也要憋着。

    其他申耽、雷绪、孙朗更是外围将军,没有他们说话的份儿。

    集结在南郡、长沙的汉军已有十万之众,统兵的将校七成是荆州人,两成是北方人,只有一成不到是益州人。

    就像荆州将校议论的那样,是他们打下了险峻的天府之国益州,是他们在汉中喋血数年打赢了魏军主力。

    而荆州战场不过是挟汉中两番大胜,打连战连败士气低迷的魏军占便宜罢了。

    水淹七军更没什么好说的,又不是关羽决堤,而是天意使然。

    别说关羽统兵,就是随便放一个人去,也能拿下水淹七军的战绩。

    而后进攻樊城时,关羽又有一个失误,引得荆州将校诽议不已。

    那就是田信首攻樊城失利的情况下,关羽竟然放着现成的土山不用,而用围困的办法消耗曹仁。

    他们眼中这简直难以理解,怀疑关羽的用心。

    没什么难以理解的,关羽干掉曹仁主力军团、于禁禁军军团后,更想围点打援干掉徐晃的新兵军团。

    曹操都怕徐晃中计接连发军令,让徐晃谨慎,兵少时不得交战。

    如果没有孙权背盟来袭,随着樊城粮尽,关羽、徐晃之间酝酿的决战,注定要躺倒一个。

    现在荆州人多,人多说话声音就大。

    东征打的又是天下有名的江东弱兵,手到擒来,自然士气高涨,姿态骄横说话声音更大。

    见雨停,田信走出竹棚,抬头眯眼望着太阳,脸上暖融融的。

    再有两个月半,收割水稻后就撤军回麦城。

    两个月半,孙权应该能守到两个月半以后,甚至能守到九月、十月。

    都拖成疲兵,自己作为生力军再参战,会不会有些胜之不武?

    而且,魏军也不会轻易放自己这些人退军,必须有人留守堵阳,加固这里的城防,将这荆州北大门经营为关塞。

    思索着未来,时间在平静中度过。

    上庸,匆匆赶回来的邓贤愕然、吃惊,他手里捧着一份调兵文书,一份孟达递给他的调兵文书。

    孟达神色阴晦,望着堂外密布阴云,语气轻缓:“田孝先善楷书,其军书调令文辞直白简练。这有别于各军,但也十分便于仿造。好在我对楷书有所研究,能有其九分形意。这份文书,能骗过许多人。”

    调兵文书上盖着仿造的虎牙将军印,邓贤双手捧着,双手轻颤:“舅父,若被郭睦、邓辅察觉,田孝先必发兵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