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

    李衡惊醒,大声应下,当即转身就朝最近的几名鼓吏、号手身边跑,鼓吏、号手也是要干活的。

    放下手里搬运的木材,有节律的拍打鼓声,吹奏平缓号声。

    节奏舒缓的号声、鼓声沿着驰道一站接着一站传递,距离田信最近的部曲亲兵、吏员先聚拢过来。

    田信见严钟、虞忠最先赶来,扬了扬手里的公文:“上庸郡守孟子度伪造我调兵文书,擅自发兵欲袭击武关。如今已过穰县,我欲率轻骑前往询问其中变故。”

    严钟不言语,虞忠想法多,虞翻又留在成都当易经博士给刘禅教学,虞忠又继承了虞翻的身体素质、胆魄,开口:“君侯,孟子度伪造调令擅自发兵,形同谋逆。君侯仅率轻骑前往,恐有不妥。”

    “事急矣,以孟子度麾下军士脚力,再有两日就能绕武关而过。”

    田信对严钟说:“选二十骑,每人备足五马,铠甲战具务必齐整,草料也要带足。”

    严钟拱手应诺,走向聚集而来的部曲亲兵,挑选擅长骑术的亲兵,又派相关军吏准备马匹、草料等等之类。

    见虞忠还要劝,田信则说:“孟子度若瞒天过海,我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已然知晓,若坐视不理,有姑息放纵之嫌疑。为免遭人攻讦,我只好前往规劝。正好堵阳缺兵,有孟子度麾下四千吏士,可策万全。”

    虞忠一噎,拱手抬头看田信:“君侯欲亲往,下官愿同行。”

    目光决然,估计除非禁足,否则虞忠靠两条腿也要跟着前往。

    “好,准备笔墨,世方向左将军、宛城、襄阳、新野四处发行文,说明此事,并告诫各处不许大肆声张。”

    “我亲自上表汉王,说明此事,为孟子度求情。”

    第一百二十九章 翼

    湍水河畔,孟达结草为营,又是日暮时。

    湍水出自弘农翼望山,水甚清澈,东南流径南阳郦县城东,又过冠军县东,过穰县,与淯水合流汇入汉水。

    营中孟达长吁短叹,儿子孟兴、外甥邓贤一同作陪,皆不言,任由孟达饮酒,悲苦。

    匆疾脚步声赶来,李辅进入麻布围起的营帐里:“将军,扈谷亭侯已至辕门处。”

    “谁?”

    “扈谷亭侯。”

    孟达猛地抬头,眼睛睁圆:“何来之速乎!”

    他双手撑着勉强站起来,摇摇晃晃:“带了多少兵马?”

    “止有二十余骑,皆是骁骑。”

    李辅说着拱手,声音中气不足:“将军,今何去何从?”

    孟兴、邓贤也抬头眼巴巴来望,孟达一腔郁气堵在喉间,略有酒红的脸涨得更红。

    安排三百刀斧手,摔杯为号?

    仓促间去哪里找三百?别说三百,就是三十名敢向田信拔刀的猛士也难找。

    孟达脑袋还算清明,但也清明的有限,转身就往帐外走,脚步踉跄,连帐前的皮履都忘了,穿着一双细麻袜子奔到辕门前。

    辕门两侧已聚满吏士,他们隔着简陋栅栏争相眺望田信。

    辕门外,田信穿铁札盆领铠,铠甲外罩一领鲜红对襟无袖绢甲,左手挽着缰绳,右手提丈八方天戟与营中的吏士做笑。

    孟达奔到辕门处时,抬头见田信座下骊马神骏非常,肩高七尺有余,而马头又高又大,高到他需要仰头才能看清的地步。

    见孟达脚步一软扑倒在地,田信左脚从单边马镫使劲,两手拄着丈八方天戟从右侧一跃下马,引得营中吏士纷纷喝彩,声音杂乱。

    搀起身体颤抖的孟达,田信笑呵呵问:“孟府君,别来无恙乎?”

    “进退狼狈,让君侯见笑了……”

    孟达双手紧紧抓住田信的左手,低头哽咽:“仆一时糊涂,劳累君侯奔波,仆之罪也。”

    “孟府君不必如此,府君与我有乡党之谊,又有旧交,实不必见外。今唐突造访,实乃有求于孟府君。兹事体大,不若帐中细谈?”

    田信转手将方天戟递给身边的田纪,一路急行军赶来,田纪腿皮都磨破了,拄着方天戟站在原地,盔甲下一双腿止不住打颤。

    搀扶着孟达往草创营地里走,两侧吏士聚集,人人观望,雀跃。

    孟达哽咽不能言语,一腔委屈、悔意糅合在一起,只是低着头,免得麾下吏士看到。

    田信倒是右手招展,与左右两侧的吏士打招呼,认出一些有数面之缘的军吏还会颔首示意,惹得这些军吏面色涨红,激动不已。

    李辅上前拱手:“末将拜见君侯。”

    “不必见外,大飨营中吏士,明日一早随我出堵阳,杀曹贼。”

    李辅及身后的一众军吏迟疑,皆看孟达,孟达情绪崩溃没反应,随齐齐拱手:“得令。”

    田信搀着孟达进入营帐,孟达身体更软,鼻涕泡都出来了,一脸泪水,修剪精致的胡须也散乱无状:“君侯,孝直已去,我甚惶恐。荆人骄横无状,刘封刚愎不听良言相劝,我又接连冒犯关侯。荆益二州广大,汉王胸襟更是宽广无垠,却无我容身之地。”

    他勉强坐在几案旁,左肘倚着几案,右手抹脸:“我也不知这一年来怎就到了这般地步,孝直离我而去,刘封又欺我无力,各军纷纷建功,而我却留在上庸山中难见用武之地。杀身之祸旦夕将至,我心甚不服。”

    孟达泪眼看田信:“君侯威名赫赫,荆人尚且欺凌,更别说我这老朽无用之人。”

    说着他转身找出一卷帛书递出:“汉王也知我委屈,使我儿持书信前来,放我率军自去。汉王情重,我就此离去,恐余生追悔不及。若不去,又有大祸。念及如此,还不若随孝直而去,得享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