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严看己方左翼芦苇湖泽地:“君侯,若布置疑兵于此,敌军兵众,自来搜索。”

    “不怕,冯习部会向此处行军,吴军若分兵来袭,泅渡湖泽而来,多是散兵、轻兵,非冯习敌手。”

    田信说着扭头看己方右翼,那里是长江,是关羽水师与蒋钦水师决战之地。

    这一战必须打赢,李严、黄忠、刘敏、梅敷、赵岳各军溃败,丢失了绝大部分的铁甲、重装器械、弓弩,南岸也是,撤回北岸的军队几乎全部无装。

    仅仅是遗失的铁甲,目前估算最少也有三万套。

    现在不怕吴军来战,就怕吴军冷静下来后相持,等吴军消化缴获的汉军器械后,那战斗会更困难。

    整个荆益二州全力生产,需要几年才能生产出来三万套铁甲?

    没有铁甲,怎么北伐中原?

    跟魏军对垒,拼的就是重装步兵。

    吴兵对垒魏军失利,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吴军陆战步兵披甲率远不如魏军,如果吴军现在撤退,好好整编军队,就有了在中原战场跟魏军对垒、厮杀的资本。

    不管是杀戮缴获,还是俘虏降军交易,丢失的铁甲要尽可能的夺回。

    淡淡江雾弥漫在这片滩涂地,朱然立在戎车上缓缓前进,左右两侧是排成一个个方阵的吴军步兵阵列。

    从将校到士兵,皆是亢奋激动,几天时间里他们从北岸得到了上万领铁铠。

    铁铠是什么?可比护身符有用的多,哪怕是俘虏转化来的山越兵,让他在铁铠、神灵护符之间做选择,他也会选择铁铠!

    潘璋所部更是全员披甲,出现在汉军左翼,踩踏着湖泽边稀疏芦苇丛前进。

    八里宽的战场,被吴军步军阵列挤得满满,李严座下白马不安,打着响鼻:“君侯,不若暂退三里?”

    田信眯眼看三四里外破开淡雾而来的黑压压如山洪、黑线一样的吴军阵线:“敌在四里外,我军在五里外,何惧?”

    李严只好忍住,静观吴军阵线前移,约一刻时间,吴军推进到两里外,已能听清潮水一样的吴军步点,而田信身边正快速搭建指挥木塔,四丈高的木塔以拼接的方式组装。

    吴军侦骑全线探出,汉军骑士追奔驱逐,就在两里宽的空地上往来驱驰,稍稍吃亏后吴军侦骑撤归本阵。

    “停!”

    相隔一里,朱然传令,鼓点声变动,吴军阵列逐次停止,大盾牌立在前排,后方轻装辅兵抬着木料从方阵隙缝前进,又在盾阵前构筑简单的栅栏。

    栅栏将成之际,吴军甲兵席地而坐,休缓体力。

    这个时候十六个汉军千人方阵抵达,田信的部曲也抵达四丈指挥塔下,冯习部也朝着左翼阵地移动,吴军很难将军队投放到左翼阵地,但左翼很重要。

    战场宽度有限的情况下,吴军再多的军队也施展不开,顶多步兵方阵前后轮替参战。

    所以左翼阵地是吴军最快打开局面的突破点,只要牢牢把握住这里,吴军只能硬撼汉军步军方阵。

    约在卯时三刻,橘红色太阳刚刚挂在天空上时,双方水师部队出现在汉军右翼战场,战舰移动、结阵形成攻击群组。

    吴军水师要突破,要主动进攻;汉军水师地处上游,又有西北风襄助,顺风顺水自然要主动出击。

    卯时四刻,朱然戎车出阵,缓缓朝汉军指挥塔靠近,戎车上朱然左手抓护栏,右手拄着一杆杏黄旗,一身鎏银明光铠,车前只有两名御手。

    汉军步兵也席地而坐休缓体力等待厮杀,田信策马出阵,身边跟着刘备新配给他的宗预。

    见走近了,宗预才开口:“君侯,来者系朱然本人无疑。”

    “好,我去看看他有什么说辞。”

    田信驱马上前,朱然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来者可是田孝先?”

    “正是……某家!”

    相距二十步,就见朱然左手高捧一卷帛书:“我主吴侯景仰将军,欲表将军为荆州牧、楚侯。”

    “难道孙权就只剩这点手段?”

    田信从背后摸出流星锤在手里掂了掂:“我劝你早早归阵领兵与我厮杀,不然当场打杀。”

    隔着田信脸上的面具,朱然看不出什么:“我以诚相见,将军何不展露容颜?”

    “待你成我阶下囚,自有你好看。”

    田信扬起手作势欲打,朱然强忍着没动,见田信没打出流星锤,反而调转马头自行去了。

    “呼……”

    朱然咧嘴洋溢笑容,手里的杏黄旗也随意插定在滩涂地上,亢声挥臂:“归阵!”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卯时

    吴军阵中,朱然返回对观望众将说:“那人已受伤,昨日斩邓展,所赖不过马快而已。”

    全琮询问:“有无可能是旁人冒充?”

    朱然也拿不准:“其座下神驹不比他物,能冒充此人,必亲近之人。听闻那人有一族兄,勇悍异常,或有可能。”

    说话间,旁边潘璋所部就擅自鸣鼓进击,潘璋绣袍金甲,手提一杆单耳戟正斜指汉军步兵阵列,身侧鼓吏擂响鼓点,所部甲兵有序进击。

    可能是察觉朱然等中军将领往来,潘璋回头也只是看一眼,也仅仅是看一眼。

    见潘璋擅自进兵,紧挨着潘璋立阵的韩当部迅速跟进,左翼两个阵列齐齐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