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述说着闭上眼睛:“孙氏未有赢秦底蕴,却要行变法之事,东施效颦,自取祸患。我料江东各将必起争执,承渊当思退路,若无退意……那就放手一搏。”

    深吸一口气,甘述抓着丁奉的手嘱咐:“承渊,今孙氏厚恤吕岱、潘璋、贺齐、吕范诸人,待潘濬变法稍见成效,我料必不容四都督。吕范、吕岱孙氏世代辅翼近臣,自会重归孙氏。贺齐拥兵四万,潘璋不过万余之众。”

    “潘璋此人奢靡无度,又贪暴凶残,承渊可取而代之,此吏士之福也。宜早思此事,免遭潘璋所害。”

    丁奉只是一叹:“少君,某想做一个忠顺之人。”

    “我父兄也想做忠顺之人。”

    甘述依旧不睁眼,泪水已经淌干,声音干涩:“我父漂泊一生,刘焉父子、刘表皆不能用,孙权视我父为斗将。我父以勇武闻名,一腔韬略无用武之地,常引为恨事……承渊当引以为鉴。”

    “今潘濬、吕懿逼杀我兄弟,此辈多行不义必自毙,我无恨也,承渊亦不必挂怀,当以保全吏士部党为先。”

    甘述见丁奉始终不言,就松开丁奉的手:“承渊兵在江夏,潘璋在蕲春郡。这是天赐之机,承渊不取,必受其害。”

    “少君……”

    丁奉迟疑模样:“若少君愿出仕汉主,他年少君阵前高呼,奉愿举兵景从。”

    “大可不必,我已心灰意冷,无心出仕。”

    甘述回答一声,丁奉也不再开口,转而去拜甘述母亲,随后又领着大小吏士百余人哭拜甘瑰棺椁。

    事后甘述快船继续启程,丁奉目送船只离去,丁封凑到身前:“兄长,吕懿那边如何答复?”

    “少君势单力孤,能从建业畅通至此,可见吕懿不得人心。”

    丁奉惆怅莫名,见江水岸边芦苇枯黄一片萧索之景,看不到多少希望,仿佛遇到一点火星就能燃起滔天大火。

    甘述过天兴洲不久,就来到汉口城,这里已增筑为土垒小城。

    ‘汉后将军’旗帜飘扬在城头,城外水寨里文厚正例行巡哨江面。

    入冬以来江面雾气浓而长久,反正吴军不敢侵扰,文厚正撒网捕鱼。

    “校尉,下游有船来!”

    亲兵提醒,文厚才扭头看到雾气中的船型轮廓,不由笑道:“稀奇呀,难道是商船?”

    江东焚毁蜀锦……竟然妄图想以此抵制蜀锦,可蜀锦真的不缺销路。

    除非曹丕跟着抵制蜀锦,可蜀锦畅通天下,哪是江东、曹丕能抵制的?

    江东始终都不是蜀锦消费大头,北方才是……江东也出产丝织品,江东世族被清洗一空后,喜欢消费蜀锦的只剩下江东勋戚、百官。

    曹丕就很喜欢蜀锦,曾有五万匹蜀锦作为孙大虎的聘礼流入江东,这批蜀锦转手一圈又被孙权作为儿子的彩礼送到曹丕手里。

    文厚看着越来越近的满帆快船,不像是形体宽平的商船,皱眉不已:“传令停船检查。”

    第二百二十章 庞巨师

    甘宁遗族走汉水欲返回南阳祖籍所在,这是一件小事,可以视为甘氏一族的正常迁移。

    也是大事,可以视为策反吴军骁将丁奉的契机。

    甘宁的部曲落在丁奉手里,丁奉本身就出自甘宁部曲,是其中出类拔萃者,是甘宁自己选的部曲督。

    部曲没能正常传递到甘瑰手里,本就不符合江东风气……甘宁本身就跟江东风气格格不入。

    唯一一个生活作风、作战风格与甘宁酷似的是潘璋,潘璋衣食住行屡屡逾越犯禁,甘宁是单纯的喜欢光彩鲜艳的蜀锦。

    使用好甘述,针对丁奉所部说不得有奇效。

    尚书邓芝提议,希望派人出使昭阳邑,劝说田信给甘氏家族一个立足发展的机会。

    田信这边能点头,再派人其劝说甘述,甘述若愿意放弃父仇,那么启用甘述就不存在障碍。

    甘述启用不存在障碍,那么丁奉作为甘宁心腹爱将,也就能放宽心转投大汉阵营。

    田信脾气不好,是众所公认的事情,养虎为患的事情,或许其他人为国事能主动退让,可如今以夏侯、宋公的影响力……那威胁到大汉三恪家族安全的事情,自然是国事,是大局。

    “奈何甘兴霸为孝先所斩……”

    刘备犹豫:“此事容后再议,朕不愿屈折孝先、云长锐气。”

    邓芝捧着竹简依旧规劝:“陛下,臣以为夏侯实乃宽厚仁德之人,遣羽林左监庞巨师前往,必有所获。”

    来敏太倒霉,就因为打瑞兽的主意,差点被田信当场一拳打死。辛苦奔波从益州返回南阳祭祖,又跑回益州却被诸葛亮轻描淡写一个‘乱群’之罪贬为庶民,流放到犍为郡。

    一个太子家令,南阳高门、名士,就这么轻飘飘被打倒。

    谁还敢说田信脾气好?

    刘备询问蒋琬:“公琰,此事如何看?”

    “陛下。”

    蒋琬还没从表弟潘濬出奔的打击中恢复,语气不高:“世间多传言夏侯器量不宽,臣以为此言不实。”

    “此言贴切,孝先器量宽宏巨大,非常人所能及。”

    见两人都这么说,刘备赞同此事,又问邓芝:“若孝先宽宥甘兴霸子孙,伯苗以为当如何启用?”

    “陛下,臣以为可听夏侯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