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说漳水、沱水的,周围将校瞬间秒懂,自然知道这是谁的骑兵。

    马儿是会游泳的,骑士轻装的话,能骑乘马匹渡河。

    渡河的骑兵越多,水流阻塞,那渡河会更顺利。

    孙权再不插话了,让潘濬布置对臧霸的最后总攻,如果曹休带着骑兵真的强渡淝水,那这场战斗就会多出许多波折。

    臧霸尽失辎重,身边只剩下六千余人,近半中箭负伤。

    而吴军三面合围,依旧以投石、弓弩漫射,时时刻刻都有徐州军受伤,或受伤而死。

    臧霸在等天色,一旦天黑、燃烧的运船沉没、熄灭,吴军弓弩、投石杀伤效率大减,正适合向北突围,或向淝水西岸泅渡。

    哪怕全军覆没,也要跑出去,去找曹休讨个说法!

    天色渐渐昏暗,吴军也为最后的总攻做准备。

    淝水西岸,曹休升帐议事,他依旧木着脸,浑无一点情绪。

    护军贾逵躲着不敢见他,满宠也躲着不见,生怕被此刻的曹休一剑刺死。

    现在的曹休精神状态很不好,全军将士都很愤怒。

    若不是贾逵、满宠谨慎生疑,担心寿春守军在四周挖造藏兵洞设伏,那三千越骑早已抵达淝水西岸,臧霸的运船也会来接运。

    休说三千越骑,就是运过去一千越骑,臧霸也不至于如此凄惨!

    臧霸手里多有千骑,吴军就很难夺取外围车营阵地。

    守着完整车营,哪会像现在这样,仿佛待宰的猪狗,任由吴军弓弩、投石欺辱?

    早前隶属于曹休的臧霸所部陷入绝地,北面曹仁也被围困,曹仁部曲出身的牛金手里也握着两千余骑。

    贾逵、满宠躲着还好,真敢出现在曹休面前,曹休提剑来刺,牛金这拨人绝对会站出来拉偏架,让贾逵脚滑意外撞在曹休剑刃上。

    曹休眺望良久:“我欲率骑士北上三十里,渡河参战。”

    手握骑兵的越骑校尉薛乔、牛金、王双三人相互看看,俱是拱手:“愿随君侯击贼。”

    第二百四十四章 生

    臧霸阵地,西侧是持续燃烧的淝水,而吴军已集结长矛队列在前,甲兵方阵在侧。

    而遗失大量器械后,臧霸连像样的矛兵阵列都无。

    战争打的是物资储备,战斗拼的就是器械,器械打光了就拼人命。

    没有器械,又伤员过半,且饥肠辘辘,这怎么打?

    数名吴军骑士高举杏黄旗脱离步兵阵列,驱驰到臧霸阵前劝降,射发箭书到臧霸阵前。

    咚咚!咚咚!

    吴军鼓声齐响,催人心魄。

    臧霸翻阅吴军劝降书,对左右笑说:“鼠辈一时得意,不量自力,竟觊觎徐州。”

    周围将校、军吏多是他的子侄辈,几个胆大的跟着起笑。

    臧霸拿起劝降书擦拭脸上汗渍,随手丢弃在地:“我闻降大不降小之理,深以为然。孙权自以为大,实渺小矣,其左右不敢告知也。”

    “归降江东不过苟延残喘,早晚必受其累。与其一降再降,一辱再辱,不若投水求生。”

    他环视身边子侄辈军吏:“谨望各人以乡土安宁为重,能保全父老于乱世。如此,我死而瞑目。在此老夫告诫诸君,也望诸君传告于青徐父老。敢有内通孙权卖青徐图谋富贵者,乡党共击之!”

    “喏!”

    众人应诺,受伤瘸腿站不稳的孙观被儿子搀着,他高举手臂引来诸人关注:“能保徐州太平者,非臧侯不可!臧侯理应突围,末将愿与伤兵阻敌!”

    “我用兵不慎,连累将士至绝境,焉有颜面回见将士家小?”

    臧霸摆手:“勿再劝,我愿死战。”

    孙观却看向臧霸的部曲督,叱声:“何迟疑乎?十个孙观,也比不得臧侯一毛!”

    也有军吏愤声:“愿随臧侯赴火海求死,不愿屈膝鼠贼而生!”

    “愿随臧侯同死!”

    “愿随臧侯同死!”

    从最初十几人,再到几十人,数百人,数千人,呼声盖过吴军通鼓。

    这是出乎臧霸、孙观预料的事情,吴军长时间的远程杀伤已使得徐州军成为哀兵。

    孙权猛地站起正要下令前线各将警惕,却见身边潘濬不动声色,孙权为掩饰尴尬,登高去看,隔着夜幕看不清什么。

    熟悉亲切的徐州口音齐呼声一轮又一轮,诸葛瑾头垂着,默不作声。

    这呼声在诸葛恪听来有些刺耳,隔着远远,能见被围的徐州军一哄而散,朝着燃烧的淝水移动,丢盔弃甲。

    或前后以腰带相连,或带着伤员,接二连三淌入略温的淝水。

    刚日落的时候,河水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