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拿东部防线的守军出去赌一把,也不能让这三营军队被水攻吓破战意。

    也是因为东线防区在澧水下游,地势又平坦,所以张辽在此耗费人力、物力修筑坚固小城做据点是没有意义的。

    魏军今夜肯定会夜袭,欺负的就是马超所立营寨不够稳固,工事体系还未完善,也是欺负急行参战的北府兵。

    战争就这样,本质上就是欺负对方,战胜对方,杀死对方。

    马超已经打出了迫敌来战、东路疑兵、东路抄袭敌后三张牌,自身有工事不完备、少三分之一战斗力量的负面状态。

    那魏军能打的牌不多,无非是多少人来夜袭,多少人进行防守接应,这是一个选择题。

    魏军出牌后,己方能打的牌也不多,要么中规中矩救援马超,要么兑子换家。

    怎么选择,如关羽所说,选择权在自己,看的是心,是心情,是心态,是心愿追求。

    田信遣退虞忠,独自站在地图前注视。

    魏军各部在这里驻屯一年有余,哪怕新调来的军队,最少也在周边生活半年。那么以周围的平坦、荒芜地貌,魏军发动夜袭,就跟摸夜路回家一样。

    或许周围已经遍布魏军制作、掩埋的方位坐标,魏军夜袭部队可以准确就位,有序轮替向马超发动持续强袭……也能摸黑行军对付自己。

    所以魏军一定会有伏兵对付自己,自己出击,肯定会遇伏,遇伏初期肯定要吃亏……除非将魏军的伏兵激活,使之暴露。

    不然黑夜里近距离爆发一轮密集箭雨,对行军部队杀伤效率极高。

    自己选择出击,会遇伏,会完成对友军的应尽义务,这是场面工作,必须做。

    做的话,就要吃亏,甚至第一轮遭遇战中败绩。

    想到这里,田信抬手指尖滑过绢质地图,自己可是未逢一败的人,这一场小败吃亏事小,会影响全军士气的。

    如同庙里神佛的金身,看着威风凛凛很是吓人,若有人砸一团污泥上来,就暴露了泥塑本质……依旧是泥。

    自己依旧是人,不败金身受损,汉军士气会下降一成或两成,从顶级八颗星变成七颗星,六颗星;张辽的部队士气则会暴涨,进入昂扬、奋战状态,从三颗星、四颗星变成五颗星、六颗星!

    想到这里,田信不由闭上眼睛,面前浮现马超的笑容,那日在江陵军营,赠送蒙多,换剑论交;又浮现马超迎回宗族二百余口尸骸嚎哭险些昏厥的狼狈、悲怆模样。

    还有马超宰羊,抓着羊蹄吹羊皮的狭促模样。

    马超已经死了,现在那位是赵超。

    自己未逢一败的战绩,不仅敌人想要打破,估计马超也想顺手甩一团污泥过来。

    关羽让自己顺应心思来打这一仗,可自己……似乎无心。

    最初想要的东西,奋力拼杀的东西,都已经得到,或者将要得到。

    野心这种东西已经可以替换为耐心,安心等待,按部就班做事就行了。

    不去想遥远的未来,仅仅考究目前的话,只是想取得胜利,用最少的牺牲,获取最大的战果,仅此而已。

    这是这一战的指挥原则,以夺取胜利为最终目的,次要目标是降低伤亡,让更多的人能见到家人。

    马超已决定背弃同乡、战友之间的情谊,还作出一些布置。

    现在看清马超面目、行举的人不多,几天后事态明朗,大家都能看明白。

    所以自己不可能平息、压住、掩盖这件事,不能装作无事发生,必须要表态。

    到底是忍耐,还是狠狠还击,让马超灰头土脸,然后彼此斗一斗?

    必须斗,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在!

    自己又不是小职员,决不能听信服从、妥协或维护大局。

    斗起来,有的是人亲自下场来劝解,不会扩大事端。

    真到旁观者推波助澜、扩大事端的时候……那能信任的只有部属、刀剑。

    面对欺辱、算计若忍气吞声,还怎么保护家人,保护追随者?

    必须要争,得让马超吃疼,这家伙才能长记性,其他人才会掂量着做事。

    心思落定,田信轻咳两声,对帐外扬声:“来人!”

    当值的一名军吏阔步而来,神情振奋,抱拳附身,抬起下巴用期盼目光等待:“在!”

    “令行营司马李辅及各营军正接管营务,余下营督以上随我议事,传令时不可惊扰各营休憩军士。”

    当值军吏走访各营依次传令,期间孟达、孟兴父子俩也在研究地图,苦思冥想。

    第二百六十五章 后发制人

    孟达、孟兴父子眼中张辽是很恐怖的,总觉得己方行动都会被张辽识破,或作出针对性布置。

    有一种狗咬刺猬无从下口的感觉,不动还好,一动就会受伤……不动也会挨打。

    大概普通的魏军、吴军将领面对关羽、田信时,也会生出这样的无力感,仿佛自己做什么布置,都会被看破、反制。

    面对名将,普通将领缺乏自信……除了擅长守城的‘铁壁’名将,其他名将的名声,本就是国家的利剑。

    孟达手里握着锦囊,里面是精工雕刻的兵棋,凝目盯着地图,就听儿子疑惑:“父亲,马超素来与夏侯亲近,如今前后反差怎会如此悬殊,判若两人?”

    “盖因君侯有退避、不争之心,这让马超不安、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