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

    万岁呼喊之声弥漫山野,燃烧木墙外的后续进发汉军精锐听到寨里呼声,也纷纷扯着嗓子,望着燃烧的木墙、山寨竭力呼喊。

    此处胜利在望,那魏军战略反攻发起的决战也即将要结束了。

    欢呼之声逐次传递到山下,负责调兵的冯习已不能制止军队,耳际全是吏士发出的呼喊。

    仿佛胜利在握,似乎等到天亮,这场战争就能结束,大家就能凯旋而归。

    万岁停息,张辽见左右吏士垂头丧气,就知事不可为。

    他提戟向田信所在艰难前进,心情苦涩。

    自己真的就这么重要?值得田信抛弃数万大军,抛弃侧翼战场,亲自来杀他?

    也不知道侧面战场的曹休、夏侯尚能不能抓住战机,将北府兵击溃。

    思索着这些事儿,张辽挪步到田信十步外,主动开口:“某老朽将死之人,何劳将军亲至?”

    “你不死,我军不安。”

    田信小口饮着冰冷塞牙糖水:“还以为再次见面,你会先吐一口陈年老痰。没想到也会温声和气说话……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为国家计较而已,容不得私情。”

    张辽拄戟站立:“老朽万万想不到,会劳动将军亲至。恳请将军以天下为念,饶恕老朽麾下健儿。”

    “是呀,我军志在天下要顾虑名望,要少造杀孽,而你大魏富有天下三分之二,幅员辽阔,有带甲百万良将千员,自不受名声所累。胆有不满、诽议者,杀之即可,何须劳神?”

    田信扫视张辽身后的魏军甲士,心中也是苦涩,语腔冷淡:“这就是江夏一役时魏军杀我军俘虏的因由,也是宛口凌虐我军俘虏的因由。原因无非有恃无恐,欺我军方正。”

    张辽的卫队应该杀光,有惩戒、警示的意义;如果投降,又不能杀,这涉及汉军底线。

    汉口决战时,汉军反攻迅猛,根本没给王凌投降的机会。

    投降是需要机会的,汉军攻势面前,王凌站都站不住,哪有谈论投降的余地?

    王凌没有,可张辽有,他的卫队就这么硬,硬啃的话损伤很大,得不偿失。

    如果收编,汉军体系内就会多出一支精锐拳头部队,就如王平的白虎营一样。

    汉中决战前,白虎营是魏军外围仆从军之一。

    第三百一十六章 斩

    不给张辽卫队一个活路,作为哀怒之军,决死反扑,一定会给汉军造成很大的折损。

    起码王平的白虎营绝对会被打残,打掉建制。

    可如果给张辽卫队一条活路,以这批人的素质,早晚能在汉军体系冒头,也有可能反哺张辽后人。

    张辽必须死,可张辽绝后……几乎很难,张辽是以忠臣的姿态为大魏流尽了最后血液,耗尽了一切能消耗的名望资源。

    这样的忠臣,应该留后。

    哪怕他的子孙迁移到腹心地区,终身务农也行。

    田信左右审视,张辽回头看一眼燃烧的木墙、木门,木门外的汉军正在扑火、清理障碍,质问田信:“将军可有诚意乎?”

    “自有诚意,只是心中不爽。”

    田信又饮一口冰冷糖水,审视张辽:“我家妇翁常说昔日如何如何,颇多怀念。我斩徐公明时,妇翁事后神伤不已。不若你率众请降,我遣人送你去见我家妇翁,叙叙旧,吃杯酒,以免遗憾。”

    “大可不必,我魏之败将,怎有颜面与云长公同席论道?”

    张辽断然拒绝,口吻强硬,望着田信背后熊熊燃烧的烈焰,语气渐渐低沉:“我忠谨为国死而无憾,今去见云长公,徒受屈辱而已。以云长公为人,必向我夸耀军容鼎盛,游说汉家气数……我已年高近暮,如快船近岸,焉能调头?”

    年龄已高,转投汉军后,又能有什么作为?

    如果现在张辽四五十岁的话,恐怕曹丕也不会那么信任,将宛口防线交给张辽来经营。

    田信心中思索,之前有关羽背书,能劝降张辽,也能给张辽相对的信任;可张辽年高,拒绝了关羽的好意,还狠狠践踏这份好意。

    说到底,张辽也是要面子的人,能选择的话,宁愿站着死,也不愿在老朋友面前卑躬屈膝。

    就听张辽说:“听闻青釭、白虹二剑削铁如泥,还请将军斩我苍头,饶恕彼辈。彼辈所无知,在魏为帮凶,在汉乃鹰犬,迁罪无益于事。”

    “也好,我为此来,不能空手归。”

    田信拔出白虹剑,挥手斩断一侧的魏军旗杆,旗帜倒地被他扯到手里。

    张辽仰天望着熊熊烈焰上空的月亮,不由想到了雁门的月亮,当啷一声手中铁戟坠地,他缓步走向浑身血染的田信。

    “将军!”

    “君侯!”

    身后传来呼声,张辽脚步一滞,稍稍停顿后,还是走向田信,仿佛走向虎口的牛羊。

    田信提剑在手,望着渐渐走近的张辽:“我可以不向张家复仇,可我不会约束麾下吏士。我也可以纳降大部,但要十抽一,杀死一成降军,以作警告,以此向军中吏士交待。”

    听田信不复仇,张辽紧绷的心弦松动。

    他微微颔首,只要田信肯放弃,关羽会出手拉一把,不至于让张家绝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