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格温和,宽于待人,生性节俭的孙登没了,大家的希望没了,江东的希望也没了。

    孙权是不能再指望了,大家还在等待孙登,等待孙登与魏公主成婚,现在什么都没了,连生存的意义都没了。

    他们冲上去了,随着韩综等骨干军吏跃入营垒被汉军甲士围杀,整个虎牙军就此崩溃,顾不得韩综尸首,护着孙登尸体向西南方向撤离,不敢再回北岸,也不愿与魏军汇合。

    虎牙军让出的空地,由戴凌统率的生力军重甲兵占据。

    战至天色将暮,大营内汉军刀剑、矛戟多已折断,魏军轮番上前厮杀。

    汉军只能与魏军扭打在一起,整个大营战况胶着,迟迟无法击溃汉军战意。

    一支魏军营哭嚎着被督战队驱赶上前厮杀,混战中这支营被打散,与其他魏军混在一起,也跟汉军混在一起。

    上前厮杀的魏军各营建制很快就瓦解,导致曹洪观战不敢轻易调换。

    现在已经无法单独撤离或有计划进行轮替,建制已经打散了,要退的话,就哗啦啦全退下来了。

    到时候想要再攻进营垒区域可就难了,甚至撤下来的军队恢复思考能力,会被恐惧支配,短期内难以再用。

    庞德胞弟庞延手中提断剑,另一手握着盾牌,剧烈的搏杀让他体能透支,双臂酸软颤抖。

    前方不断有箭矢飞来,后方弓弩手却蓄而不发,战斗到现在,弓弩手都已脱力。

    面前的魏军又组成臃肿的盾阵挪步靠近,庞延大口喘气,须眉染白,看着魏军渐渐靠近,振臂高呼:“随我杀!”

    重甲拥挤、推搡,手里的断剑捅刺、挑抹,魏军矛戟也排不上用场。

    混杀片刻,魏军如潮水退去,彼此脱离的时候,魏军、汉军弓弩手齐齐射箭,双方各自狼藉。

    这就是拿命换命的时刻,任何一方意志松懈,稍有留力,那就吃亏。

    魏军火攻,却烧不坏汉军营垒,汉军湿泥包裹木栅栏形成的冻土墙垒绝非迅速能引燃的,结构稳定。

    “嗬嗬……”

    虞翻胸口又中一箭,手中长矛坠地,他双手捂着胸口后退七八步跌倒,扭头左右看一眼,两个儿子已垂头躺在角落,似乎睡着了。

    呼吸艰难、痛苦,回头就见自己战矛被一名军吏捡起,加入搏杀,渐行渐远。

    他视线渐渐模糊,眼前出现孙策的爽朗笑容,爽快笑声似乎在他耳际环绕。

    随即又看到了张飞的憨笑面容,还有在外成长,越发让自己刮目相看,以至于有些不认识的五子虞世方。

    不由想到了另两个寄养在田信身边的儿子,或许他们会在田信培养下更出色。

    应该战前算一卦的,思索这件事情,虞翻咳血痛苦扭曲,抬头看黑烟遮蔽的天空,这黑烟早晚会被驱散。

    目光希冀,神情舒缓下来:“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第三百二十六章 顾虑

    随着天色渐暗,魏军攻势益发疲软。

    不论西桥营、东桥营,还是澧水桥营地据点,魏军都没能拔除。

    此刻最为凶险的就是孤军深入的张郃部,他登高观望,背后西桥营一带还在弥漫烟火,汉军仍旧苦战坚守。

    如果攻破西桥营,振奋己方士气,也将拥有退军通道。

    “吏士惦记退路,皆无心厮杀。父亲,如今该如何是好?”

    张雄端来一杯热水,用较低的声音埋怨:“因前军之事,敌军战意坚锐,我军中顾虑颇多。”

    张郃细细打量张雄见他眉目躲闪,猜测这是军中将校托他来探口风。

    接住热水,张郃告诫说:“汉军战意顽固,因汉主、关云长、张翼德、田孝先皆在,故吏士愿殊死力战。与前将军之事无关,此系谣言妄说,不可再传。”

    “是。”

    张雄也有自己看法,皱眉,神情苦涩:“都说田孝先已死,虞翻、陈式所部却死战不降,亦不愿退还犨县,这令孩儿意气沉顿,战心消沉。”

    西桥营汉军营垒之坚固,宛若山岳,实在是难以撼动。

    虞翻、陈式的西桥营是汉军三个外围据点里最弱的,另两个由张飞、关羽亲自指挥。

    不敢想象,如果另两个据点群也破开外围壁垒,进入混战阶段,想要消灭、杀死决死反抗的汉军……己方又要填多少命进去。

    破开外围壁垒不容易,破开壁垒混杀时,就到了一命换一命的时刻。

    现在中军还有没有换命的决心?

    张郃横目望过去:“此惑乱军心之言,不得再说。”

    “是,末将告退。”

    张雄后退,走远后,看着陆续点燃草苫的汉军营垒,久久无言。

    对面汉军是一支杂牌军,放到魏军体系里,是外军体系里最次的一批,与征召武装的屯田兵差不多。

    有恒产者有恒心,最精锐的魏军是中军,吏士家眷都安置在邺城一带;次一级的外军,外军中也有些威名赫赫的部队,但大多已经在战争中消亡。

    最次一级就是失去人身自由,背井离乡强制迁移的屯田兵。

    孙朗、郑甘一个是陆浑聚众叛乱的县吏,另一个是郏县被流民胁迫的豪强,所部百姓追随他们向南阳迁移,跟背井离乡、执行军屯,又征召为营兵的屯田客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