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刘备走陈仓,那中原战场主导权不在自己手里,也能在关平、张苞手里,足以帮郭奕收拾尾巴。

    心中担忧的事情找到解决办法,南阳人在宛城袭击北府运粮船,正好一套组合拳打残南阳豪强。

    豪强是无法根除的,如同贪吃蛇大作战一样,每一个百姓家族都有发展为豪强的动力、可能性。

    吃豪强级别的蛇就行了,保留民间发展的活力。

    所以杨俊说的有道理,要征缴盔甲禁器,还要拆散豪强,将其中领头的集中迁往江都尹安置。领头的,肯定是家资丰厚的,迁移豪强、富户充实畿内,是汉祖宗之法。

    这样就能瓦解南阳豪强的升腾之势,不然现在的南阳豪强抓住一个机会,三四十年后可比什么襄阳人厉害多了。

    近期、远期的事务安排的妥妥当当,田信反倒有些失落。

    作为三恪执政之一,确定政务大方向就好,自有人奔波。

    执政不是难事,难的是修身,保持良好的心态。

    就如吴班叛乱,刘备也提示过相关原因,田信知道有个伯祖父田景,却不知道他当过董卓主簿。

    可吴班还是反了,一时冲动没想明白是很大的可能性,可吴班亲手杀了马康,已无退路。

    已经拔刀见红,这可比潘濬恶劣的多,吴班家属难逃惩戒,妻女充为宫人,几个年龄较大的儿子赐死,幼子过继到吴懿这边的宗族名下。

    这是战时军令状的内容,军令状主要的惩罚名目是投降、叛变、临阵退缩等主观犯错行为。

    田信脑袋空空坐在庭院里静静发呆,跟这具身体有交情的乡党少年要么战死,要么伤残,再要么在外带兵。

    关系较好的王直战死了,田纪也升任郡守,身边时时刻刻都有选拔、补充来的亲兵。

    亲兵、亲随普遍是狂热的,可缺少一种亲切感,宁愿他们站岗放哨,也不想用他们的手帮自己穿戴盔甲,或碰触自己的物品。

    关姬怀孕时,自己患得患失为子孙忧虑不已。

    现在儿子透出小小一点点的乳牙,也同样提不起爱护、亲近的心思。

    这才仅仅是半步超凡,就已心灵麻木……或许这是同类相残的报应,或许本来就是自己的心灵短板。

    不愿意杀人,根本上抵触、厌恶杀人,可又不得不杀。

    只能漠视生命麻痹心灵,唯有这样一视同仁,才能保持理智。

    这或许是潜意识的自我保护。

    深感疲敝,田信望着圆圆的月亮,明天正月十五是个休沐日,又要回丹阳邑。

    关姬是敏感的,已经察觉自己的态度。

    儿子还小不记事,等以后记事,自己还改不掉心病,迟早会酿出祸事。

    苦恼,深深的苦恼缠绕在心头。

    这个问题再不解决,自己迟早会死于精神压力,就算不死也要疯癫。

    寒冷夜风吹刮,田信起身回温暖长屋,空阔长屋里点了两排油灯。

    自己研墨,提笔在白纸上写下一个‘魔’字。

    拿起这张纸来到一侧武器室,将字贴在红漆镜甲胸前,田信从架子上拔出白虹剑,踏前挥剑毫无声响,白纸一分为二,下半截飘落在地。

    再伸手摸镜甲胸前光滑红漆,只有细细一道斩痕落在镜甲表面的光洁漆层。

    如果可以,真想像短笛大魔王那样,把时刻忍不住想作恶的恶念扣出去,做一个纯粹的,热爱生活的人。

    隐居,把自己藏起来,自食其力,感受生活的艰难,或许就能唤起对人的爱护之心。

    自己终究是城市温室里成长、定型的小白,在这尸山血海里滚了几次,已经染得内外黑红。

    只有梦中,只有独处时,才知道自己原来有多么的白。

    白虹剑塞回鞘中,田信又拿起新锻造的钢弓来到门前,门扇拉开小半,任由冰冷空气吹在脸上,钢弓横在膝上,保持跪坐姿态半睡半清醒为自己守夜。

    洛阳,平原侯曹叡从噩梦中惊醒,虞夫人也跟着起身,缩在床榻用一双明亮眼神盯着曹叡背影,以及油灯照耀下依旧面有光彩的俊秀白皙侧脸。

    曹操子孙两代人中,曹叡之俊秀冠绝诸人。

    没办法,曹操本人基础太差了,甄姬本人又太强了,导致曹叡、曹绫兄妹与曹家人在相貌方面反差极大。

    虞夫人不敢问,甚至不敢拿起外袍递给曹叡。

    曹叡渐渐回神,目中惊恐挥之不去。

    梦中妹妹郁郁而亡,癫狂的父亲拔剑乱砍,河东的匈奴人举着汉军战旗杀入洛阳,贵戚向南跑,血水染红了伊水。

    他后退几步坐回床榻,这时候虞夫人递来布巾,曹叡擦汗时,虞夫人才体贴拿起薄被搭在曹叡两肩,让他感受到久违温暖。

    曹叡将虞夫人揽入怀中,缓缓说:“梦见刘封杀至荥阳,大司马提兵驻屯虎牢相持。朝廷征匈奴助战,不想匈奴叛乱自孟津渡河,洛都空虚为匈奴所戮。”

    “夫君,噩梦呈吉,好事不远矣。”

    虞夫人轻声安慰,又笑说:“匈奴无船,难不成大河结冰,会助匈奴渡河?”

    “是呀,噩梦而已。”

    曹叡说着闭上眼睛,思索她所谓的好事,哪里还能有什么好事。

    自己本是齐公,随着母亲突然被赐死,降为平原侯;曹礼又被封为秦公,皇帝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

    除了曹爽那个傻子经常来找自己玩耍外,还有何人敢与自己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