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

    许褚疾步离去,曹丕眼珠子一转:“如此一来,夏公于阿绫有救命大恩。”

    郭女王眼睛上翻似乎在思考这话意思,当即醒悟露笑,语腔欢快:“陛下英睿,臣妾这就去劝慰阿绫。”

    这边曹丕为家族未来做伏笔,那边曹植被青州刺史颜盛绑了,灰头土脸送到临淄城外的刘封大营。

    保住曹植的命,是曹洪、曹休、夏侯霸等人出兵向东的底线。

    刘封如今为难,突然涌来的各种权力的背后都夹带着诉求、条件。

    曹植跟其他人不一样,曹植观念里是拥汉的,拥的是刘协的汉,坚决反对篡位,宁肯以魏王当世袭的汉相,也不迈出最后一步。

    所以跟在曹植身边的人多是他的朋友,而非朋党。而曹操、曹丕的屡次针对汉室老臣的屠戮,也等于杀死了曹植的朋友、合作者。

    曹彰在发动军事政变的关键时刻里停手了,曹植面对掌握军队的最后一次机会时也喝醉了。

    现在曹植推动刘协复辟,就跟曹彰殉国一样,是在垂死挣扎。

    要么成功,要么成仁。

    如今事败,曹植唯有死路一条。

    刘备可以宽大处理刘协,不闻不问不做处理;可曹植起了一个很坏的带头作用。

    不处置曹植,岂不是意味着今后谋立天子的人也能活命?

    刘封深深的为难,当时许诺曹休、曹洪出兵向东的条件就是不杀曹植;可不杀曹植,就没法向刘备交待。

    曹植的生死,决定着曹休、臧霸、中原士民是否信服自己。

    自己肯保护曹植,那肯定能保护所有罪行比曹植还小的人。如今之曹植,好比汉初之雍齿,亦如曹操之张绣。

    曹植如果活着,所有人都将拥护自己,推着自己去争夺。

    如果杀死曹植,会离心离德,还可能再生变故。

    “我自比英雄,却不得自由。”

    刘封在营帐中踱步,春耕在即,已经没有再浪费的时间,耽误农耕,今年夏秋勉强温饱,哪里还有力量作战?

    魏军、吴军都不是好邻居,保住曹植,就能迅速整合内部,不耽误农耕。

    若杀死曹植,可能已经降服的临淄城反而会坚守,没必要执意曹植的威望,曹植不点头,不放弃抵抗,青州刺史颜盛如何能成功绑来曹植?

    刘封进退两难时,沉默已久的耿颌询问:“大王,田孝先有出走西域之言,大王可甘心远走辽东、朝鲜荒芜不毛之地?”

    自称燕王只是权宜之计,以示退路。

    摸着自己良心自问,等天下平定,自己甘心后退一步?

    愿意一退再退,杀死曹植就好;若想争一个机会,给中原士族争一条活路,那么只能打内战。

    自己终究是正妻嫡长子,若是庶子,退一步倒也甘心。

    连自己都无法劝服自己退一步,更别说生死悬于一线的中原士族,这些人休养气力,回过神,稳定阵脚后,肯定会积极投入内战。

    第三百七十章 落幕

    寿春,关系吴军灭亡的会议始终拖延不下,迟迟不见结果。

    孙权以外交手段复辟东汉帝国的种种努力付诸东流,在刘封统帅四州官吏士民向刘备上表时就宣告失败。

    刘封以燕王自领兖州牧、车骑大将军,以曹植为燕相,曹休为燕国上将军。

    外交手段失败,摆在吴军面前的选择并不多,每一个选择都有一系列隐患。

    孙权迟迟拿不到主意,每一个选择都有可能带来灭亡。

    这种时候每一个能发言、表态的将军都沉默对待,没人能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会议拖延不是因为争执,而是沉默。

    这种沉默环境里,原来出使濮阳津的正使郑泉意志消沉每日暴饮,遇风邪瘫痪,病重。

    与太多同僚一样,潘濬也来看望郑泉。

    他来时郑泉已到弥留之际,与许多人不同,郑泉张着口,由儿子灌酒。

    潘濬一众人面面相觑,看着这个酒鬼在弥留之际饮酒。

    与郑泉没说一句话,就看郑泉咽气。

    郑泉的几个好友也都爱好相同,当众宣读郑泉的遗嘱。

    按照郑泉的遗嘱,他的尸骸将会俭葬,不需要更换精美的衣服,也不需要棺椁,要么将他葬在陶户取土的土原里,百年之后骨肉化成泥尘,被陶户做成酒器,也就能生饮酒,死饮酒,与酒常伴长眠;再要么火化他的尸骸,用骨灰烧制酒器。

    第二个太过惊世骇俗,只好折中选择,将他葬在陶户取土的土原里。

    “煅烧骨灰做成酒器倒是贴合郑文渊本意,此公癫狂之人,可惜其子不肖。”

    回去路上潘濬感慨一声,跟在身边的两个儿子默然无语,总觉得这是在说他们两个资质驽钝。

    吴国现在的形势越发的凶险,潘濬如履薄冰,深怕与内、外大势相撞,被碾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