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无法灭吴,也无灭吴的心思,不若退一步,求稳,集中资源满足第一目标。

    王甫是益州大族出身,益州人真想在朝廷里站稳脚步,只有一条路:恢复关陇。

    到那时,荆州人、关中人中的核心成员会随着朝廷迁移到长安或雒阳,没必要扎堆往益州跑,益州人头顶上的大山就被搬开了。

    随着统一天下的脚步越来越快,出现的官职空缺也就越来越多,就轮到益州人做人上人了。

    虽说头顶还有元从北人、荆州人,关陇人,可肯定能把扬州人、青徐人、河北人压在脚下。

    帝国的金字塔里,益州人能处于中层位置。

    现在益州人对于战争,也展现出了极高的热情和兴趣。

    而王甫从兄弟三人,被益州人称之为三龙,王甫堂弟王士履历比较奇怪。

    是一个益州人,却是追随刘备入蜀的益州人,战后论功举为孝廉,如今任职于中军。

    帮刘备打下关陇,是益州人迫切需求,甚至比刘备本人还要着急。

    从公从私来说,王甫做出了一个关羽预料之中的答复。

    关羽又将目光看向同乡小老弟裴俊:“奉先如何看?”

    “公上,为国家计较,臣以为国家所重非系东南,实乃关陇。”

    裴俊也求稳:“臣以为不战而屈人之兵乃善之又善。应使世子与吴使者交谈,迫其割让江夏、武昌二郡。此二郡,于吴人而言实属鸡肋,不能兼得,亦可不费寸功,割来江夏半郡。”

    “孙权失德,吏民无治,故人祸频出。故时疫兴起,久难根除。”

    裴俊换一口气,露笑:“我军经营江夏数载,自可厘清阴邪毒瘴疫气,不碍大军东征。否则今后再出征,孙权狗急跳墙,难免会有逆天害民之举。”

    问题又回来了,关平到底缺不缺这笔功勋补足资历?

    不缺,就凭他是宋公嫡长子,更与田信同袍浴血并肩作战过,关平永远都不缺军事威望。

    所以这个选择摆在面前,关羽不需要为私事而为难,可以从公权衡利弊。

    甘述做出判断,随着关羽目光移来,甘述起身回答:“宋公,职下附议。”

    见此回答,关羽微微颔首夸赞说:“本以为承烈会有出奇之语,不想甘为人后。”

    甘述面容平静:“职下投效汉室,所欲乃成汉室大业,而非成自家名望。诸公言之有理,职下又何必饶舌逞能?”

    对此关羽深深认可,连连感叹难得。

    萧规曹随,萧何难得,曹参也难得。

    第三百九十章 蝴蝶

    漓江,田信在此修筑别馆。

    所谓别馆十分简陋,只是行营外的清净居所,供关姬歇脚的。

    关姬引着几个玩伴侍女在江上竹筏布置竹笼,田信则在江边为蒙多洗澡。

    可能是嫌田信走神,蒙多不时践踏水花,索性田信一巴掌拍出,让蒙多自己玩水。

    说真的,给关姬洗澡的次数还没这家伙多,这么不知怜惜,那就自己打滚去。

    田信则来到江边竹木搭建的别馆里,翻阅笔记,思索目前的大事。

    灭吴、灭魏已经算不上头等大事,维持内部和睦、秩序,布局未来,才是应该考虑的。

    眼前诸夷敬服,原因除了汉军善战,以及畏服自己之外,孙权、吴军威名赫赫也是主要原因,不可忽视。

    等光复广州赶走吕岱,与士家达成相关管理协定后,估计自己很难再回到长江南岸。

    击退吴军,是无数五溪蛮、山越、东瓯以及交州、广州土民的共同心愿。

    随着汉军、交州士家的力量开始动员,各方部族也蠢蠢欲动,足以迫使吕岱主动撤离。

    驱逐吕岱,恢复广州,打通与交州的联系……任务看似完成了,可实际有什么变化?

    没了吴军,山越、五溪蛮又会陷入仇杀、竞争关系,广州土人还是要猎杀瓯越之人,土人部族之间的仇恨又会延续下去,岭南开发依旧迟缓。

    都说南中豪强跋扈,交广二州的土豪也不见得老实。

    吴军、吴郡、会稽豪强为什么对付山越时会格外的厉害?

    没别的因素,这是祖传的技艺。

    交州多乱,平交州土人叛乱的往往都是江东豪强武装,近代最有名的就是朱儁募五千乡兵平定交州十万土民叛乱。

    怎么在交州、广州建立一种新的体系,不求这片广袤区域能长治久安,能向中原产生凝聚力,能加速发展就好。

    这种问题没必要询问身边人,有太多的例子可以参考。

    所以解决土人对中原凝聚力之前,大家还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孙权。

    吴军对付山越是专业的,猝然消灭吴军,到时候再想着处理土人问题,就有些来不及了,有临阵磨枪的嫌疑。

    还需要吴军对山越诸夷保持压力,这不算养寇自重,应该归类于《一个牧民的自我修养》。

    牧区边缘最好有一支不大不小可控的狼群,才能激发牧羊犬的警惕性,这些狼群能吃掉牛羊群中的病体,或离群之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