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与贺齐一样,是个非常注意仪表、军容的人;如果说潘璋喜好奢靡,恨不得军中遍布鲜艳丝织品;那么贺齐、贺景则相对朴素,是典型的兵技巧一派,主张兵革坚固,以器械性能制胜。

    今日有雨,贺景依旧一袭精工锻打的铁札盆领铠,盔甲以墨绿粗帛收边,札甲涂抹防锈黑漆,边缘是绿条纹。

    随行而来的部曲亲兵皆是一身好甲,仅论军容之鼎盛,与北府亲军类同。

    在养兵方面,贺齐、贺景父子毫不吝啬,是一切资源优先供应军事的人,故军心凝聚,百战百胜。

    关平翻阅贺齐的手书,书中内容所列条件跟过去有所不同。

    此前贺齐索要万户食邑,现在有所更改,此前是贺齐为自己索要万户,并承诺会在家中世袭时均分继承;除了贺齐这里外,其他将领也要几百户数量不一的食邑。

    现在贺齐咬死万户食邑,由贺齐内部分配,总额一万,不多要一户。

    其次,贺氏与关家的联姻也可以取消,不强求,但要安排贺氏与帝国元勋家族联姻。

    最后一点,贺齐在书信中申明立场,关平不纳降,他也将举众自守与孙权切断联系,等一个愿意跟他谈判的人继续谈。

    关平轻声念贺齐的威胁之语:“舍君侯外,更有良人。山阴虞世方,吾家世代友邻,自能援手。”

    贺家也是有人脉的,也有其他归汉的渠道。

    虞翻是汉帝国的山阴贞侯,家中世袭山阴侯;贺齐是吴国的山阴侯。

    虞翻不在了,可虞翻的儿子还在,虞世方还在,足以成为枢纽。

    关平将信传递给郭睦等人传阅,本人则闭上眼睛,思索田信。

    田信肯定会接受贺齐的条件,贺齐举十万户来降,给一万户食邑……田信眼里这是很赚的事情。

    田信屡次阵前与敌将会晤,甚至祭拜曹彰时遇到曹真都没动手,恪守规矩的名声传播列国,信望著于四海。

    自己良知在胸腔中呐喊……这真的是一件很赚的事情。

    可贺齐越是求降,自己隐隐作祟的功名心、竞争心也在摇旗呐喊……吞掉贺齐,把食邑分给元勋子弟不好么?

    多少人的父兄追随陛下、公父战死沙场?

    现在江东军心已散,不补偿元勋后裔,难道还要给败犬优渥待遇?

    关平目光扫视,除了郭睦、罗蒙面容沉静,周仓始终脸色木然外,余下将校多有讽笑,彼此传递贺齐的手书,仿佛在看一场笑话。

    “贺公苗江东名将,奈何认不清时势。若执意索要万户食邑,恕我不能答应,也不必往夏口面见。”

    关平整理贺齐手书,递还给贺景:“君且归江南,再做商议。”

    贺景面皮紧绷:“以君侯来看,我部将士应得多少合乎时宜?”

    关平左右看一眼,大帐内十几名将校多忍着笑意,似乎虎狼聚餐,听小羊羔询问晚餐吃什么。

    自己心里也没仔细考虑过这个事情,如果有满足自己底线的数据,肯定不会令贺齐满意。

    说了跟不说,没有区别。

    见他沉默,贺景微微摇头,长舒一口气,哂笑不已,拱手施礼:“仆祝君侯旗开得胜,宣威江东。”

    第四百二十章 卦

    孙权再次途径来山,这里是前年抵御汉军时的本阵所在,也是今年前哨基地,正陆续汇总各方讯息。

    然而出乎吴军各部预料,孙权所乘的龙舟巨舰并未在来山停留、设立本阵,而是统合周围部队,继续往上游举口行军,欲与徐盛、蒋钦汇合。

    此次左将军诸葛瑾留守丹阳郡,孙权统合七万之众次第向西,不断汇合两岸集结、待命的部队。

    途径来山时,孙权隐约能看到武昌之东的樊口,现在的樊口周围的河岸堆积者许多芦苇筏子,这里还有一支贺齐的水军。

    碍于汉军水师的强大,贺齐的水师只在樊口以东活动、打鱼,未曾北上,更没有出现在夏口、汉口周边。

    贺齐的水师器具齐整,已然蓄势,随时可战。

    贺齐反了没有?没反,只是暂时不听号令,依旧是吴军旗号。

    孙权疑惑不已,哪有贺齐这样做事的?

    要反正就应该爽快反正,一次把事情做绝,这样就能在汉军那里大献殷勤,哪怕汉军不领情,也要给与必要的亲和姿态。

    可哪有贺齐这样做事的?

    一方面拒绝自己的指挥调度,将监军的步骘三千余人驱逐,却始终不举反旗,给了自己一个出手的机会。

    这个出手机会很宝贵,唯一的出手机会。

    这个问题一时间想不明白,偏偏非要弄清楚这件事情。

    弄不清楚,就不敢向江夏战场前进。

    否则贺齐通告各处,带着江南四万之众反戈,同时从樊口封锁长江,所有樊口以西、上游的吴军都将被断绝归途!

    可弄清楚、弄不清楚又都一样,自己没得选,只能挥兵向西,跟汉军决战。

    因为贺齐反戈是一桩危害极大,几乎致命的事情。

    现在贺齐出于某个原因选择隐瞒,没有向吴军各部通告,依旧维持着吴军表面和睦。

    这让自己有了跟关平打一仗的机会,如果能打赢,到时候贺齐举反旗,吴军也能在这场绝世胜利之中保持士气,不受贺齐负面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