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自己女婿,三恪家族同气连枝荣辱与共,绝非一句场面话。

    所以坚决不能捅北府的刀子,不仅自己不能干,还要盯紧各方面,防止蠢货去煽风点火,制造矛盾。

    可这么白白看着,放任北府壮大……有一种寄命于天的无奈,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去赌自己女婿、北府吏士的良心?

    良心,绝非善心,是有正确认知是非观念的心。

    田信推广的‘致良知’,绝非导人向善与人无争,也非处处退让,委曲求全;而是鼓励人人学习,努力达到一种合乎道德本义,能辨别黑白、是非的认知观念。

    良心,绝非善心,更非退让之心。

    反倒因良心,事情失去缓和余地,就会大刀阔斧进行改动,将一切隐患拔除,为了更多人的幸福安康太平生活,北府吏士能心安理得发动……叛乱。

    正义的叛乱,事情就是这么搞笑、无奈。

    致良知,这种学说就是这么强大,是一种新的道德、舆论理论基础。

    笼罩在北府头顶的忠义枷锁,会被这种名为良知的利剑斩破。

    何况……上司的上司不是我的上司,这是春秋大义,两汉风俗。

    田信不想叛乱,为了主君田信的长远未来,也为了自家的发展,推着田信叛乱……这是北府吏士、陈公国吏士的忠义所在呀!

    因此,旧的经学舆论形成的道德枷锁,实际只笼罩田信一人,反倒会支持北府吏士积极谋求自己主君的利益得失。

    这个封建时期就产生的忠君矛盾思想,两汉时期又重新发展起来,不然哪里来的门生故吏这种说法?

    卿应该效忠于君;而卿的封臣,即大夫们,他们效忠于卿,他们的忠诚极限就是推着卿取代君,而他们来做新的卿。

    关羽不动声色思考惊涛骇浪的事情,语腔从容:“既然难办,就不该擅专。宜移书朝廷,公卿集议才对。”

    廷议、朝议、府议、集议,大朝会,这就是朝廷五个分类不同的议事规格、分类。

    第五百四十七章 终南山君

    又两天后,田信抵达上雒城南的苍野聚,这里已经成为北府兵前线总指挥。

    罗琼在此等候迎接,送上最新的军情。

    田信审视内容,见蓝田谷各处据点的魏军据守不动,而霸上驻军却进展迟缓,至今没有抵达蓝田关。

    受山脉地形影响,斥候侦查的深入力度有限,很难探查蓝田关以北的魏军军情,就连现在长安聚集多少魏军也是个谜。

    可能是吴质的雍凉军团主力五万余人,也可能吴质带着人跑了,也有可能魏国的河北驻军、雒阳中军也悄悄潜行,前来参加这场会战。

    罗琼还递出一枚箭书,连着箭杆一起递来,略激动:“公上,公道人心皆在我军!吴质失道寡助,已遭天人唾弃!”

    接住这枚箭书,田信抖开缠在箭杆的帛书,是提醒北府兵河溪水源投毒之事,并未署名。

    没有署名就没有证据,这样的箭书落到魏军手里,有点良知的魏军也会销毁箭书。

    有魏军斥候靠近射来的,也有北府斥候遭遇射击时拾取的,现在蓝田关、蓝田谷守军似乎已经在酝酿、传播这个惊世骇俗、违背人性道德的恐怖新闻。

    或许再等一段时间,蓝田谷魏军情绪会酝酿到巅峰。

    田信不感意外,敌人想用的办法,自己难道不想用?

    可不能用,不能用,就要防范敌人用。

    他左右环视,见一侧山岭上有一座石垒庙宇,手中马鞭指着庙宇,道:“为征伐贼寇,才有这南山之战。请备五谷一捧,我前往庙中宣誓,请托山君宣告于昊天上帝。”

    “是,臣这就去!”

    罗琼转身阔步而去,又加快步伐小跑,田信则轻踹马腹,蒙多载着他到路边山岗,驻马此处,环视各军、各营。

    稍稍强劲的风迎面而来,背后绯红披风抖开,山岗下一个百人队全副武装,尽可能背负战斗器械、粮秣物资向前迈步,道路之上已经没有多少灰尘。

    原本的尘土已被踏散,被风吹走飞扬,军士铠甲、旌旗、车马、面容都沾染土灰,脸上灰尘被汗水打湿,形成黑污。

    每隔十里地就有一个休息点,为行进的吏士、运输辅兵提供米汤。

    战争中畜力损耗很大,除了高强度体力支出难以休息外,另一个原因就是吃不饱,无法从食物、水源补充体能消耗,往往透支累死。

    如今山路两侧的草木都已被牛马啃食一空,或被吏士砍伐搭建屋舍、栅栏,或烧火煮水。

    整个视线内,所有平地不是设立围栏规划营区,就是有人影在移动,更远处的上雒城,仿佛裹尸布层层缠绕,悬挂倒吊的箭靶。

    罗琼去的快,来的也快,带来一包装着五谷、豆类的粮袋,这种狭长筒袋可以装炒熟的米,就搭在军士肩上做褡裢,或缠在腰间,是常见的军粮袋。

    田信接住这袋约有三斤的粮袋,驾驭蒙多,蒙多四蹄踩踏陡峭山路,载着田信朝半坡庙宇走去。

    石块垒砌的庙宇前有一片稍稍平坦的空地,可能是冬季山风强劲,这里只有一棵吹歪的半秃松树。

    山风吹拂,田信下马,掂了掂手里的粮袋,随手抛入石砌庙宇内,这座庙宇并不高大,门高度仅能容少年屈身爬进去。

    田信侧对着山风,面朝西北蓝田关方向,席地盘坐,伸手从地面折断半截旱葱塞嘴里咀嚼,调味。

    侍从司众人停留在远处,都气喘吁吁,等待自己在这里‘祭天’。

    北府全面动员以来,还未举行过誓师典礼……实在是时间太过紧急,没有精力搞这些东西。

    望着石砌低矮庙宇,田信一本正经许诺说:“也不知此处神灵司职为何,是山君还是河伯。自今往后十五天内不降大雨,我将封南山君为侯,遣人四时有祭。”

    “我若一统天下,会在南山设立道院,使子弟求学其中,宏大南山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