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忍着不进攻,就是要等吴质露出空档,然后一击致命,以最小的战损,吞掉最大的战果!

    耐心!

    田信阵前静静等候,身边的蒙多已经按捺不住,不时长嘶,似乎在挑衅远处两里处的乌桓骑士阵列。

    等待期间,左军先锋的骁骑军渐渐靠拢,马岱立稳阵脚就策马来到田信戎车前。

    这是一架缴获的普通战车,上面撑开田信的青盖伞。

    戎车前是郤纂拄着的红黄绿三色长麾,还有左右横着摆开的各类纛旗,每一杆沉重纛旗都架设在战车上,以方便移动。

    马岱靠近田信本阵,就见虞世方一袭黑漆玄光甲,背插虞字战旗,骑乘青雀手握月槊在阵前单骑游走,正在挑衅刚来的乌桓骑士,对方正缓缓调整阵列,并未应战。

    马岱下马,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瞪大眼珠子的粗陋首级,就那么阔步来到田信戎车前抱拳:“陈公,骁骑军进献氐王强端首级!”

    田信只是瞥一眼被自杀的强端首级,微微颔首,就有军吏上前接走拿去清洗、腌制,然后挂上一条竹简,书写首级身份、斩获者;等战斗结束,会重新核实首级真假。

    马岱接住北府军吏递来的湿布巾擦拭手上沾染的血渍,侧身向北看着远处缓缓移动,并未猝然进攻的魏军武节骑士:“陈公,乌桓骑士意在牵制北府本阵精锐,好使武节骑士进击羌氐阵势。”

    田信扭头瞥一眼北边的武节骑士,也不在意这支规模四千余的魏骑举动。

    羌氐联军虽然临阵反戈……可总得有些表示才对,不让这些人流点血,这些人自己都不心安。

    跟两汉做了四百年邻居、附庸,羌氐联军对如何当仆从军有着独到、深刻的理解,自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反正王忠所部还得钉在那里不能动,不然吴质受到惊吓,跟兔子一样跑了……这两三万规模的魏骑一哄而散,成建制抓回来简直是做梦;断绝补给的溃败逃军,足以将关中最后一点人气挥霍一空。

    见田信反应平淡,马岱就说:“陈公,我兄恐羌氐不堪战,欲率军前往就近督战。”

    督战后,羌氐联军自然受左军影响力大一些。

    起码,羌氐联军建立的功勋,需要马超进行稽核、担保、申报,一来二去关系自然就亲密了。

    这种事情……田信在意么?

    当然不在意,现在马超本阵距离羌氐联军也近,可以就近调转,前往督战。

    反正,击破魏骑主力缺的是骁骑将军马岱麾下的骁骑军。

    马岱小心翼翼等待田信回复,田信周围的中高级军吏也不表达意见,约三个呼吸后,田信开口:“善。”

    第五百七十八章 毌丘

    乌桓骑士阵前两箭之外,虞世方黑甲青马,持槊游弋前来挑战。

    虞世方身后还有两名甲骑,各持一面幡旗,分别书写‘陈太常寺正卿’、‘汉丹阳亭侯虞’。

    必须应战,不应战的话,这憋着的士气就完了。

    鲜于辅正考虑人选时,阵中就有一名乌桓勇骑按捺不住,穿铁札盆领铠挂墨绿披风,狠踹马腹双手也握持一杆长槊朝虞世方笔直冲刺而去。

    彼此有轻微坡度,这人率先出击速度极快,高声呼喝也被隆隆马蹄声遮蔽:“辽西柳……”

    虞世方驾驭青雀迎面冲奔,虽是下坡,但马儿更快,手中月槊也是双持,与对方即将碰撞在一起。

    前后遭遇也就十五秒左右,虞世方不躲不闪,相隔二十步时对方却轻微控马右手持槊展臂斜刺扎出,企图交错之际先骚扰一下,只是突然改变攻击姿势……攻击动作需要重新调整。

    而虞世方沉稳异常,也突然改为右手持槊展臂斜刺。

    一个错马向北右臂持槊斜刺,一个笔直冲刺也是右臂持槊斜刺,虞世方更容易调整月槊的角度。

    他手中月槊笔直扎出率先接触,直接没入对方面门,又透颅而出,这名乌桓骑军里的勇骑当即坠马在马儿左侧,左腿挂在马镫上被拉扯,头颅贴着荒地摩擦,摩擦,摩擦。

    这时候虞世方冲到一箭之外,左臂挽起缰绳轻拉,就见正面又有两骑、三骑,很快相互引动,十余名勇骑争先冲来,也不讲究什么规矩不规矩,虞世方打马绕圈就朝本阵迂回撤归。

    “敌将休走!”

    十几名勇骑追击,又带动更多的骑士出击,这些都是鲜于辅身边的预备军吏,算是小校。

    见急切间追不上虞世方,这些勇骑更换弓箭,纷纷紧蹬马镫双腿又用劲夹住马鞍,尽可能的绷直腰杆,先后拉圆角弓,箭矢破空追咬虞世方。

    鲜于辅见两里外的汉军阵列奔驰而出二十余骑,距离较远勉强能判断这些汉骑三骑一组,不出预料,这二十余骑先举起轻型连弩进行两轮骚扰性质的射击。

    这种汉军持弩骑士的老战术并未产生什么战果,随即对方三骑一组,就在两军阵前开始聚合、分散、追咬、厮杀,仿佛狗斗。

    很快,鲜于辅就察觉汉骑战术的特点,一组骑士里两人配盾,用的是梭型甲字盾,由持槊冲锋骑士为前阵,持刀近战骑士为中腰,后继是一名穿轻装皮甲背上挂小盾牌的持弓骑士。

    很显然,北府骑士已经有了新式马具的相关战术演练,这绝非一朝一夕之间能完成的事情。

    只要战术演练娴熟,大军在原野上厮杀,根据器械不同,哪怕不是同一支番号的骑兵,也能聚集形成配合,攻防兼备。

    这意味着汉骑战意不灭,马力、体力衰竭前,就可以始终配合作战。

    鲜于辅心中有了判断,侧头对军司马张特说:“武节骑士已然列阵,就等我军出击牵制北府敌阵骑兵。不可拖延,再投入两队,我要看看北府战法。”

    张特是涿郡西乡侯国人,当即传令,两个百人队一左一右缓缓出阵,渐渐加速进入场中厮杀;他们留出的阵脚空位,又被后方的百人队补上。

    大军决战,容不得一丝一缕的懈怠、动摇,就得这样前赴后继。

    要么击垮对方的战意,在追击中逐步蚕食;要么己方战意瓦解,在逃跑中被收割。

    追击败兵,踩溃兵,是扩大战果的最有效手段。

    而最血腥的战斗就是前锋战,每一个人都没有退路,哪怕跌落战马,一息尚存也要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