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连李严这个等级的重臣都无法让他们拼命保护,那谁还敢相信他们的忠诚?谁又敢相信他们子弟的忠诚?

    陈祗怀疑是李严通风报信,肯定有人泄密让李严知道了一切计划,这个才将计就计跑到麦城来送信,提醒关姬。

    所以,李严是叛臣,之所以没跟着关姬走,是为了回到江都,继续监视朝中百官。

    有了怀疑对象,今天发生的种种与计划不符的事情,就有了合理解释。

    肯定是李严泄密,所以关姬提前走山路前往临沮。

    这个该死的叛臣,毁了自己的一切!

    陈祗盯着李严越看越觉得面目可憎;李严也盯着陈祗,很有一剑砍死这个人,然后也往临沮跑。

    很显然,眦目的陈祗终究有些色厉胆薄,始终不敢主动拔剑。

    他是宣诏的天使不假,可李严又不是他的宣诏对象,更不是他这个级别官员应该拔剑、敌对的。

    他敢拔剑,这里又是江都尹辖区,真被李严砍死,指不定朝廷怎么判定此案;如果他把李严砍死,那就真的万死难辞。

    陈祗瞥见随行而来的虎贲、虎贲纷纷垂头不做目光回应,似乎就没有参与此事的想法。

    至于其他北宫、南宫卫士……谁敢调卫士给他,赵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至于江都周围的驻军,谁敢调兵出营,然后跨越防区来麦城公干?

    只能在日常营务、军务的范围内提供方便,任何一缕出格的调兵迹象,都会遭来大将军府的正值。

    偌大的江都,陈祗竟然无兵可调……这才是正常的,否则也不会用这种见不得光,欺负对方反应慢、不够果断的诈术。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以人情网络推动、组成的庞大诈术,关姬不上当,还反应激烈。虽未直接动手,但也会逼死一些人,这些人不死,要死更多的人。

    除非北府兵北伐时全军覆没,威名赫赫的北府精锐大军被南山山洪冲毁、田信仅以身免,这才是完美的结果。

    可这种概率,究竟有多大?

    这种渺茫的概率面前,陈祗惶恐之余很是无助,自己不想死。

    现在回江都,肯定会被推出来做替死鬼。

    不回江都,难道砍了李严,带着李严的头颅投奔魏国?

    虽然疯狂,可终究有一点可能性在……可砍的过李严?

    陈祗心中衡量得失……可自己真的不想死,起码不想死的这么窝囊、没意义。

    大丈夫死则死矣,当死大事尔!

    陈祗突然面有厉色,引得李严紧张,拇指稍稍用力就能弹出剑。

    李严就听陈祗说:“正方公受奸人蒙蔽自不知晓内情……陈某欲见长公主,即为宣达诏书,更为乘机向长公主进言,欲请……长公主殿下拨乱反正,护持帝室社稷!”

    陈祗身后一人突然大喝:“住口!尔欲灭族耶!”

    陈祗突然转身背对李严,自己拔剑出鞘指着对方,见虎贲这支主要武装无所适从之际,更是大喝:“正方公!奸贼欲行吕不韦篡国之举!受制于人,仆平日谨慎寡言。如今,奸人重重设计,仆已无退路,进亦死,退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李严也按动绷簧,剑柄弹出尺余,被他抓住乘势拔出,指着虎贲簇拥的几个人:“还真是大案、要案……左右虎贲,擒拿诸人,与本官于大将军当面诉说曲直!”

    第五百九十一章 黎明前

    入夜的章乡正举行一场篝火晚会。

    全员轻装行进至此的卫率三个营近乎两千人的补给正依靠远近山民提供。

    南海卫率的率长名叫韩标,是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军吏,在普遍青壮化的北府军吏里他属于比较苍老的一个。

    他巡视各处检查岗哨,沉眉不展。

    整个卫率有八百套铁甲,这次轻装行军又事发仓促,只装备了其中一百套盆领铠,余下七百套两裆铠还封存在军营武库里。其他皮甲倒是尽数装备。

    可用惯了重甲,现在军中铁甲比例二十比一,让打惯了横冲直撞战术的韩标有些不适应。

    “率长,临沮来人!”

    军吏找到他,先递上一叠书信,就说:“据使者说,临沮愿倾尽一切畜力以飨卫率吏士。不过使者要拜谒殿下,以策完全。”

    关姬印信签发的命令并不能让临沮这边信服,毕竟卫率跟临沮方面留守的人员缺乏走动,彼此不熟悉。

    现在要确认公主真的在军中,还得是公主指挥卫率,而不是其他恶劣的事情。

    虽说现在人心思定,很难再发生劫持、绑票主将、贵重人员的事情,可谁又能说得准?

    以临沮留守人员的规格是没资格跟关姬对话的,也仅仅是要看一眼真人,韩标翻看来信细细审视,不以为意:“好,我这就禀告殿下。”

    章乡馆舍里,田嫣正拿着一块砖头大小的铜雕印细细观摩雕刻的纹路,这应该算是第三套印刷铜印,而外面流行的依旧是第一套跟粮票挂钩的粮票;第二套印刷铜印虽然设计全面,可依然跟粮食挂钩,所以没有印刷、流通。

    现在的是第三套铜印,采用多层印刷的方式进行防盗,即一枚纸币,要经过正面五种、背面三种铜印的印刷。

    设计的很复杂,印刷的时候也很复杂,但这是一套能使用十几年的纸币。

    田嫣手里沉重的铜印拓印出的是无规则、不连续的纹路,只有五个铜印校准后印下,才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她边上不远处,孟姬正领着家中仆从印刷、制作第一套粮票,正是这一路撒出去的粮票,吸引远近山民背负货物向章乡集结,贩卖山货。

    关姬在一侧灯笼前翻开田信留在家里的随军笔记,而她面前铺着荆山周围的地形图,地图绘制是一项庞大、系统的工程,需要专业的人员来工作。专业的地图绘制者需要培养,平日里就绘制控制区域内的地图,以培养能力、锻炼体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