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呼啸而起,他倒退几步坐在楠木太师椅上:“本以为会死在张氏手里,却不想如今死的不明不白!”

    隔着烈焰,他通过曲折的光线隐约看到白旄兵冲奔进来,随后就是一阵密集箭雨穿过火海射进来,孙朗胸腔中箭,仰躺太师椅上不做反应,听着周围家小的哀嚎声,随即被大火吞没一切。

    张著望着孙氏十侯府接连燃起的冲天大火,与许多白旄兵一样,此刻心中大多数怨气消散。

    孙权投降的条件……让季汉帝国上上下下都很难受;虽说当面被田信一印打死出了许多人的闷气,可孙氏十二侯、孙大虎、孙小虎依旧是一层阴云,让帝国的官吏、士民们很不舒服。

    赵云见戚里十侯府陆续起火,就知道是张著执行命令,唯有一场大火,才能销毁一切可能存在的文档资料。

    皇后孙氏失德,德有大小之分;如果是小德,尚能忍耐;就怕是歹毒、深邃的大德。

    只要有嫌疑,那就不能有丝毫的原谅,必须断绝一切可能性。

    因此,赵云又扭头去看元戚里,他盯着董允、费祎的府邸,不知道这两个人会如何选择。

    是自杀主动承担责任,把事情遮住;还是像陈祗一样把事情揭露出来?

    有些可惜,这两个重要核心人物不能由白旄兵处理……现在只希望这两个人有一些责任感,把事情兜住,别给李严搞扩大的机会。

    李严不可怕,李严身后的北府出身的官吏才可怕;进取关中的胜利激励着这些人,长公主被迫退避临沮的折辱又让这些人急于寻找宣泄的机会。

    不过有孙氏十侯府现成例子发生在面前,董允、费祎要掂量着做事。

    董允的府邸静悄悄,费祎的府邸里,费祎则穿戴官服,与家人一起静默用餐。

    餐后,费祎目光留恋,口吻决然:“今,唯有舍弃此身才能消弭祸端。家中诸人静候厅中不可走动,等朝廷来人再说其他。”

    言罢,独自一人进了书房,再也没有出来。

    第五百九十七章 要命的误会

    南城,羊耽、辛宪英夫妇一起爬上屋顶观望城中形势。

    虽然预料到有一些变数,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变故,这让他们想起了北方几次轰轰烈烈的大清洗。

    此时此刻最大的安全隐患绝不是街道上的白旄缇骑,而是四处纵火企图制造混乱的那批人。

    南城烟火起于东南角,北城烟火起于西北角。

    “前军出营了!”

    辛宪英眼力最好,看到南城东北角的军营终于开启,隶属于大将军关羽的前军奔涌而出,前往东南角的东明里灭火。

    也不能说是灭火,而是迅速拆毁房屋,拆出一条隔离带。

    若非昨日下过一场延绵许久的雨,今日火势必然延烧难以控制!

    木质建筑为主的大都市,最怕的除了瘟疫、饥饿、战争之外,就剩下火灾。

    火灾是日常灾难,更不可控。

    李严望着这场渐渐被控制的火势,目光炯炯已经在思索大火之后事情。

    江都,作为如今天下仅有的两个大都市之一,其他城市人口惆敝,暂时不需要考虑防火;可江都必须考虑。

    待火势彻底控制后,李严又与徐庶匆匆赶赴北城,戚里的孙氏十侯已然接近灭门,现在正搜捕元戚里。

    犯案罪官的人脉实在是太过广泛,其他官员宅院也在搜寻、审问的范围之内。

    元戚里,李严更像一个收尸人一样,来为费祎收尸。

    书房被封禁,李严、徐庶各率属吏一起进入,一些人下意识抬手以袖遮住鼻子。

    李严抬头看一眼费祎悬挂、轻轻打转的尸体,可能临死前有一些挣扎,费祎的左脚木履掉在地上。

    自己以后如果事败要自杀,决不能学费祎……即便仓促之间,也不能饭后悬梁吊颈。

    李严见过战场上血肉横飞的场景,也见过午后太阳晒爆死尸腹腔的恐怖场景;可现在总觉得费祎这种死法……非常的不体面。

    安排属吏取下费祎的死尸,李严、徐庶则一起来到书桌,上面一条青石纸镇压着几页公文纸,标题是《临终进疏》开头题字‘罪臣祎顿首伏拜……’

    徐庶暗暗松一口气,费祎选择了一个人扛。

    李严也不觉得可惜,事情再扩大,就有失控的可能性,也没什么好处。

    甚至,董允、费祎这两个人,打掉一个都是很赚的事情。

    天下未定,正是用人之际,任何扩大化的主动行为,都会遭到集体的反感。

    现在就很好,费祎弃车保帅,罪名都是现成的,天子近臣与外人交结,妥妥的重罪,现在可以迅速结案。

    可整个案情还有许多逻辑上的冲突,也要一一抹平,不给外人、后人探究的余地。

    李严思索之际,属吏匆匆而来:“明公,董允出逃。”

    “什么?”

    徐庶最先惊诧:“董休昭怎会出逃?”

    属吏愕然,还是对徐庶施礼,慎重斟酌语言:“据察,董允昨日出城至暮未归。”

    徐庶扭头看李严:“正方公,以某看来,董休昭外出公干而已,与案情并无牵连。纵算有,也仅仅是麻痹大意,或知情不报。”

    “呵呵,元直公言之过早,还需拘来询问明白,才能断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