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丞相执宰,多少会念旧情,鹿门山成为官学后,庞氏、刁氏也能世代进入鹿门山执教,维持对鹿门山学生的影响力。

    可现在执宰的是大将军,反而会因为田氏的影响力,会引来大将军最狠的一刀,争取一刀斩碎鹿门山,绝了田氏及支党、亲近家族扩大影响力的途径。

    除非田信死保,否则鹿门山一定会被关羽打掉!

    鹿门山发展为最高形态的私学学府,那庞氏、刁氏就是帝国南部的学统领袖;若鹿门山成为官学,两家世代执教,那也能发展为州一级的世家,还是那种可以不断向中枢、外界渗透发展的旺盛家族。

    可如果被关羽命令取缔,那什么都就完了。

    庞氏、习氏两个家族世代遗留的产业、捷径,就这么没了;也将丧失目前的清贵地位,不得不下场站队,在浑水里打滚。

    现在这两个家族就格外清贵,完全可以中立旁观朝政,不论谁赢了都要给面子。

    可执宰的关羽,一定会因为姻亲的原因,选择打掉鹿门山。

    鹿门山想要延续,要么田信死保,要么选择大将军……这样的话,结局更惨。

    怀着这些心思,庞飞燕开始结交三姐妹……这种事情要慢慢来,先做好朋友带回家里做客,看看关姬的反应再做下一步决定。

    第六百四十九章 本末

    七盘岭下的军营里,田信正围着一卷‘鲜卑西部图’沉思。

    这个冬季,随着威震河套、河西、漠南的魏征西大将军、雍凉都督吴质的迅速败亡,消息传到河西、河套之地当即引发了西部鲜卑的新一轮动乱。

    这种动乱纷争只是正常的冬季争斗,可失控了,一发不可收拾。

    失控原因就是魏军联合东部鲜卑各部一起歼灭最强势的中部鲜卑主力一事,让西部鲜卑失去了维持表面和睦的压力,内部的兼并诉求迅速壮大。

    角逐、厮杀,选出一个最强的首领,才是解决目前困境的最佳手段。

    不论是汉军的胜利,还是魏军的胜利,都给鲜卑各部形成了极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既有军事压力,也有残酷自然的生存压力……自然灾难是不可能抵御的,只能躲避,可魏军、汉军一个比一个能打,自然无法向汉、魏控制的温润疆域迁移、避难?

    那怎么办?

    暂时想不到解决办法,只好先打一场,要么兼并别人,要么被别人兼并,力量合到一起,总能想到破局的办法……总不能乖乖等待草原,被残酷的自然消灭,或被魏军、汉军扫荡、征发。

    于是这个冬季,拓跋鲜卑表现活跃……在北府还没有越过萧关的时间里,西部鲜卑就在窦氏没鹿回部、拓跋部、西部鲜卑首领蒲头的三方绞杀中,完成了阵营划分。

    蒲头是亲近曹魏,受曹魏承认的西部鲜卑首领,是牵制中部鲜卑首领轲比能的一支重要力量。

    随着轲比能主力覆灭,蒲头也加速整合西部鲜卑,最先受到他攻击的就是从大鲜卑山不断向西迁移至此的拓跋部,拓跋部已经历了两次大迁徙。

    因为弱小,故能占据匈奴崛起的河套之地,得以迅速壮大。

    蒲头想兼并这支本是东部鲜卑,却不断西迁的鲜卑,根据没鹿回部大人窦宾的奏报,推断蒲头想要占据匈奴王兴之地的河套,所以针对拓跋鲜卑动手。

    拓跋鲜卑在几年前发生了一次分裂,现在首领的长子秃发匹孤率领自己的部众向河西进行第三次大距离迁徙,形成了河西鲜卑,占据了两次河西之战后空缺的牧场。

    因此留下的拓跋鲜卑力量有些薄弱,所谓拓跋鲜卑,是指父鲜卑、母匈奴混血糅合形成的鲜卑部族,区别于父匈奴、母鲜卑的宇文部;因此拓跋鲜卑非指一个家族发展、演化的部族,而是一个风俗、文化、血统相近的部族小联盟。

    这个小联盟里核心部族就是拓跋家族的索头部,所谓索头,是指他们依旧保持大鲜卑山时的风俗,喜欢扎辫子,绳索一样的头发,即索头部。

    秃发匹孤哪怕没有率部出走,拓跋部也打不过蒲头,现在秃发匹孤已经远走高飞发展自己的部族,留下的拓跋鲜卑更不是蒲头的对手。

    为了生存,拓跋鲜卑这个小联盟就依附同样盘踞河套的没鹿回部大人窦宾,西部鲜卑从三方对峙立马变成了双强争雄。

    目前双方形势大体上势均力敌,可自先秦以来就有干涉游牧部族的传统……蒲头又是亲近曹魏的鲜卑首领,为了壮大蒲头,使蒲头给汉军制造麻烦、牵制汉军主力,所以等到冰雪消融后,受曹魏控制的鲜卑、乌桓部族一定会集结兵力支援蒲头。

    汉魏争斗,已经开始向外辐射,让本该休养、壮大的西部鲜卑立刻笼罩在战火中。

    不能坐视蒲头获取曹魏援兵,窦宾与拓跋鲜卑首领拓跋力微联合后,则向关中汉军求援,并请求依附。

    而窦宾派来的使者……是马岱的父亲马翼。

    自然地,马翼也着重讲述了这支窦氏部落的发展历程,是一支窦氏外戚子弟逃难在外,依靠窦宪燕然勒功的威名得以在边地立足。

    而中原混战,许多人走投无路向塞外逃亡,选择依附窦氏,因此这是一支典型的汉胡杂居形成的部落。

    现在鲜卑各部生存不易,也没有那么多的经学家为鲜卑各部引经据典去创立礼仪制度,和相关名词。

    比如铁佛这个词,现在就还没有形成既定的意义。

    如今摆在面前的是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边地、塞外的游牧部族嘴里宣扬的忠诚、感谢,是做不得数的。

    比如蒲头,一方面拿曹魏的支持,借助曹魏的威名统合西部鲜卑离散的弱小部落,有挟大魏官印以令诸部的架势。可这个人呢,也派人来关中请求依附,这才是游牧部族的常规操作。

    至于窦宾、拓跋力微有没有向曹魏方面表达类似的意愿……这是无法判断的事情,可能有,也可能无。

    此外,支援西部鲜卑的内战,会影响关中的整体休养计划。

    投入过大,脆弱的经济就无法建立,甚至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控不住河套,也控不住西部鲜卑,甚至关陇也有因此而进入疲惫的可能性。

    以现在关中的生产力,无法支持打一场游牧的拉锯战……这场战争充满了不可控因素。

    目前可以看到的危险倒是不多,主要是各种不可控的因素,这些都会引向更危险的地步。

    除非休养一年时间,这样关中基本经济环境形成,就能有限度向窦宾、拓跋力微提供支持,让西部鲜卑的内战长期化。

    只要耗下去,关陇不断壮大的生产力就是最锋利的战剑,早晚能取得西部鲜卑的战果;最不济,也能稳住关陇这个基本盘……大不了,以后再出兵河套,将西部鲜卑打崩掉。

    所以这是一场看似重要,实际是末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