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信咨询的问题,也让陆议陷入为难。

    从理智上来说,目前己方领先朝廷一步进入休养状态,那度量衡标准统一的迫切性也比朝廷那边要高,提前推动度量衡的统一存在实际需求。

    只要领先朝廷完成地区内的度量衡标准统一,那朝廷绝对不可能使用跟北府一致的度量衡标准,肯定有误差。而朝廷的度量衡标准,又很难在北府控制区域内铺展、推广。

    因此,等朝廷在各地区完成度量衡的推广,就会形成陈制、汉制两种对立的度量衡,从生活息息相关的度量衡上产生意识对立。

    这个事情并不新鲜,王莽改制时就有各种区别于汉,让士民无法是从的度量衡制度改动。

    所以领先朝廷开始进行度量衡标准的统一,是很占便宜的事情,新的度量衡权重可以参照现在流行、经过变化,受目前人群认可的度量衡。

    这样推广的度量衡,是贴合目前百姓实际生活的,利于推广,也利于百姓接受。

    为区别北府,朝廷要么保守一些,搜集两汉旧有的官方度量衡器具,重行推广旧有的度量衡标准;再要么激进一些,重新改造度量衡,制定另一套度量衡。

    必须有别于北府,这是朝廷最大的执政、议政的底线和注意事项。

    有点像恶意抢注,只要北府先动手,那被动的就是朝廷。

    进而逐步引导,从度量衡的对立,发展为意识形态的对立。

    理智、道理上来说,恶意抢注度量衡是很占便宜的事情;许多士民根本不清楚掌握度量衡标准一事意味着什么。

    都说神器更易,神器是什么?传国玉玺?

    不是,是标准,各行各业方方面面的标准,标准就是秩序。

    然而目前没人主动提议度量衡方面的事情,主要原因就两个,一个是大家都很忙,没工夫去招惹朝廷;一个是会刺激大将军,造成田信翁婿之间的信任危机……这个责任没人愿意承担。

    朝廷是一个集体,绝对不能跟大将军敌对,跟大将军敌对,那今后宋公国、卫公国这两股庞大的力量会积极支持丞相,不利于己方下一步行动。

    所以要奉承大将军,配合大将军,把大将军哄高兴一点。

    这样大将军退下来后,宋公国这股力量从感情羁绊上,从地缘位置上来说,都是亲近己方的力量。

    卫公国那里可以进行各种游说,保证其中立。

    这样一来,就能合关陇、荆湘、岭南、扬州之力压制丞相的益州、南中,这种劣势情况下,以丞相的智慧,绝不会主动挑起内战。

    因此田信意动,也仅仅是心里很渴望,却依旧犹豫。

    特意咨询陆议,就是想借陆议之嘴,让陆议经过江都时转达给老丈人,让朝廷早点动手,大家合力完成度量衡标准的重新统一。

    毕竟北府休养的节奏比朝廷快,对标准度量衡的需求是客观存在的,越早制定,对北府更有利。

    还有廖立,如果老丈人因为各种原因准备延迟、压制度量衡相关的事情,那就到了廖立出场的时刻。

    廖立目前在野,可如果论资历,廖立是跟马良、李严齐平的,比杨仪高,廖立发动舆论攻势,可以尝试跟少府卿杨仪一起制定度量衡标准。

    如果依旧有人做阻挠,朝廷不愿立刻推动度量衡相关工作……那北府只好撇开朝廷自己干。

    就算有了问题,也不是己方不给老丈人面子,这一点宋公国众人也是能看得见,能想明白的。

    陆议也只是为难片刻,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别,想明白各方面得失后,以对田信性格的了解,陆议不徐不疾反问:“公上已有心得,何复问臣?”

    “唉……话虽如此,人苦无足,得陇望蜀啊。”

    田信感慨,察觉陆议及周围近臣神色有异,自知失言抬手轻拍自己嘴,莞尔做笑另言:“此事对大司农、少府皆有大作用,卿入江都拜谒大将军时,也可与杨少府多多走动。”

    “是,臣竭力游说杨少府。”

    陆议不敢做保票,现在的杨仪已经不是去年时的杨仪,少府衙署可以自己在郡县设立分支机构,能从豪强那里催征山林湖泽矿藏开发许可的许可金,或者直接拿分红。

    有了钱,还有田信许可、支持的征税部队也顺利建立,能自己征税,还有自己的直属武装力量,杨少府的腰杆子自然也就硬了许多。

    虽说少府衙署征来的税还要分给北府三成……可现在杨少府兵强马壮,又得到大将军的器重、支持,多少有了点别的想法。

    有军队就能建立功勋,少府又在郡县有分支机构,本身又有钱……杨少府的心思,越发不好猜测。

    第六百七十二章 还剩三个

    一场意外引发的阴云正弥漫在邺都,虽晴空万里,可获知消息的郭女王却浑身冰冷。

    皇帝在世的四个儿子中,曾受封秦公一度险些立为太子的元城王曹礼在郊外驰马时坠亡。

    如今就剩下太子曹叡、河东王曹霖、阳平侯曹蕤,余下七个儿子都已陆续夭亡,近几年都是将要成年的皇子夭折。

    郭女王自己都觉得惶恐,哪里敢把这个消息送到曹丕面前?

    何止是郭女王,卞太后可能因为岁数大了,对气数、天命之类看的更重一些,以至于得悉孙儿突然坠亡时陷入昏厥。

    结果也算好,不需要找个人去给曹丕通知这个会危及个人生命的消息,曹丕闻讯自己来了卞太后的寝宫。

    他来时,卞太后已然悠悠转醒,沉浸在悲伤中。

    四个儿子,幼子曹熊病弱在弱冠之年就夭折了;三子曹植寄居敌国,志气不能舒张,母子又不能相见,作为母亲自然理解儿子的苦闷。

    次子曹彰生性果烈,因意见不合,却破家明志,才得到机会领军出战,壮烈战死。留下一个孙儿,顶着个秦王爵位,送到了关中为质。

    长子曹丕继位之前,子嗣稠密……可继位之后,子嗣接连夭折。

    有传言是冤死的甄氏前来索命,这个传说就如一方巨石压在曹魏皇室的心坎儿里,憋得喘不过气来。

    此刻当她看到曹丕已然病态的面容,卞太后更是伤心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