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清楚,可又不得不用;典型的如东征之战时的张辽麾下王凌、令狐俊这对甥舅。

    张辽上有魏国的朝政格局强行分配过来的王凌之流,下有农奴兵,这怎么打:吴国也是,上面有一个孙权,下面又是无法凝聚成一股绳的松散军制。

    再算上现在的马良、田豫,怎么看,都有一种不好总结的规律在其中……外行干扰内行的现象太普遍了。

    要考虑政治因素,所以军队里掺沙子就成了一种必然。

    而己方正极力控制这种趋势,自己是征北将军,那就是个单纯的将军,不再兼任南阳郡守。

    到目前为止,北府的将军们依旧是将军,战时曾短暂接管地方,梳理干净后就不再兼管地方政务。

    唯一例外就是兼任关中都督的姜良,也只是名义兼任罢了。

    己方的指挥结构,从来没有被政治、人为因素干扰、破坏过。

    唯一有机会破坏过的是孟达,田信处置办法是让他的儿子孟兴接过军权,把孟达摘出作战序列。

    后来先帝委派彭羕当护军,田信又指派彭羕这个益州名士去搜集故事,编撰《北府战纪》。

    从始至终,统兵权、练兵权、指挥权都握在同一批人里,彼此熟悉、信任,这才有了种种神奇战绩。

    能击败一个优秀将军及其麾下精锐的,是遍布全身、形成防御缺口的同僚、友军,以及粮秣后勤。

    而这些缺点,皆系国家、庙堂平衡考虑……军权也是要平衡的,哪怕会摔一跤,也要维持各方面的均衡。

    均衡,就是稳定,追求稳定,是为了更好的生存,这应该就是政治。

    均衡打破,就如高楼倾塌,整体不复存在。

    为了整体存在,制衡各方就成了必然。

    这意味着,魏军从完成篡汉的那一刻开始,整体战斗力就开始下滑,原因就在于制衡。

    己方要避免魏军的覆辙,那就要更稳妥的选择时机。

    田纪一瞬间的感悟,驱散了马良、田豫事件带来的阴霾。

    心中残存的那点急躁、迫切,也渐渐消退,整个人的气度仿佛经历了一场洗练。

    马良、田豫这样的战败……一定要避免。

    最好混一辈子,以绝世名将的身份下葬,盖棺论定。

    做一个欺世盗名的人,做一个名垂青史的人。

    第七百二十八章 习温

    汉津下游的汉水边,飞虎山。

    自田信当年用一个冬季的时间捕杀云梦泽、荆山范围内的虎群后,飞虎山里已很少能看到虎群踪迹;就连夷陵的荆门、虎牙山一带也没了老虎。

    老虎猖獗时,能在江陵中洲、油江口一带泅渡长江,出现在江都城郊。

    此刻的飞虎山没有老虎,却来了比老虎更令人恐惧的存在……执金吾陈到。

    飞虎山曾短暂安置过夏侯氏部曲千人,其中部分人与周围孤寡女子重组家庭,也就在山中形成聚落,如今设立亭里,也有三百多户人口。

    与往日一样,陈到坐在木隔子屏风后面,审视录好的口供卷宗,听着正厅里对当事人的二次、三次盘问。

    不时从木隔子隙缝观察对方的神色,以判断对方说话时的情绪、态度。

    留在这里没有跟着夏侯氏迁走的部曲,自然不是多么受夏侯氏器重的人才,但终究不是凡类。

    别的不说,留在这里的夏侯氏部曲,多多少少都是识字的,经历过军中启蒙教育。

    以夏侯氏在魏军内的影响力,从各地网罗豪杰,招纳谯沛子弟进行培养,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加上夏侯氏家族有意放弃兵权,向诗书勋贵门阀过渡,因此军中启蒙教育颇为用心。

    不同于北府、虎豹骑、羽林虎贲这种全面教育,夏侯氏的教育范围也就局限于自家的附庸。

    也只有这样经过文化教育,也经受过军事训练的人……才能逻辑清晰,守口如瓶。

    可这些人已经没了官方身份,是寻常百姓,民就是民,哪里经得住反复盘查?

    就算这批人耐心都很好,可作为家庭主要劳动力,这么接受调查是挣不来口粮的。

    拖的越久,耐心自然消磨的快。

    休息时,陈到书写公文,对进来的左丞习温说:“业已能断案,只是不便向朝廷上奏。持我公文,驰入江都递交于大将军当面。”

    习温是习珍、习宏兄弟的大侄儿,以羽林中郎率羽林骑在汉口一战中破敌斩将,战后屡做调动。按着官秩俸禄来说,六百石的朝官、廷官都有涉足。

    始终没有让他喜欢的,正好陈到这里的工作比较神秘、刺激,他就调到了陈到麾下,跟随陈到追查魏国奸细案。

    可随着查案不断推进,陈到却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不是为了肃清朝堂而查案,而是为了肃清在野的奸细……朝堂上有嫌疑的官吏,基本不做深入调查。

    习温心中有疑不敢表态追问,现在听陈到如此说,也是了然。

    这说明这里又有线索指向江都朝堂里的某些人,所以中断,不做追查。

    习温应下此事,施礼回答:“金吾公……码头有船来,说季常公病重难治,欲登飞虎山。”

    这令陈到皱眉,马良企图自杀的消息已经加急抄送到他这里,不清楚马良的意图:“可有亲族在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