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平抹开折扇,扇面是他亲自绘画的红梅图,轻轻摇扇说:“元敬兄,弟与诸葛伯松以书画相交,深知伯松品性高洁。当年,伯松担任汉津都尉时,曾与夏侯太初兄妹相遇。夏侯氏有妙女,书画为伯松见,惊为天人,恨不能朝夕为伴。”

    这时候诸葛乔将船桨放在一边,急忙拱手神态仓促、急切:“仆知行举孟浪,可情不自禁,还望元敬大兄成全。”

    夏侯献见状摸着自己下巴,微微皱眉,已经猜到了诸葛乔的意中人。

    夏侯氏三姐妹都有研习画艺,画的最好的是夏侯徽、夏侯绫,但意境出众的绝对是夏侯绫。她的画,与田信类似,形神具备且不拘一格,有独特的识别度。

    关平见状,低声:“元敬兄,夏侯氏之打算,弟亦有所知。我闻夏侯伯仁二女淑良温婉,俱是良配,也得我妹青华喜爱。只是其养女出身莫名,恐惹事端。”

    “定国此言何意?”

    “别无他意,为我妹长远做考虑而已,也为孝先后宅稳固做考虑。上古贤王也不过娶妻姊妹,今若娶纳姊妹三人,我恐孝先内室不宁,有人与我妹争宠;再者,人言可畏。”

    关平说着去看神情焦虑的诸葛乔:“伯松心意至诚,元敬兄长不妨细细计较。”

    是有那么点道理,现在夏侯氏家族依托在田信治下;可如果恼怒了关氏家族,三姐妹受到影响之前,自己这样的外围成员肯定会先受到波及。

    诸葛乔是诸葛瑾的次子,过继给丞相的嗣长子,身上代表着好几拨人,绝对是今后朝堂的核心重臣,是一方领袖。

    “若与之交好,也不失为退路。”

    回去后,夏侯献与张姬一起插花,他握着剪刀修剪莲花,张姬则往圆肚长颈细口红蓝白三色花瓶里插扦花杆,细细聆听。

    夏侯献顾虑重重,语气忧叹:“为夫顾虑宗族式微,不求交好诸葛氏,也要免其迁怒。不论此事能否成行,也应该居中撮合。能成固然最好,不能成,也能消减诸葛氏之仇怨。”

    张姬听了也是反复思考、衡量的模样:“是呀,诸葛氏不宜得罪。诸葛伯松又是这等痴情之人,若是得罪此人,必成睚眦之仇,无法开解。”

    “待我明日去见姐姐时,询问阿绫心意,若是能成固然最好,不能成也会取一信物,使诸葛伯松死心。如此,也可摘出夫君,不受那池鱼之灾。”

    张姬将插好的花瓶抱到前厅摆放在墙边书柜,折身回来时又抱了个新花瓶,用布巾擦拭花瓶灰尘,眉目伶俐:“定国兄长实在是可恼,不愿得罪诸葛伯松,把这为难事儿丢在夫君头上。此等人物,非是我家之福,还是少走动为好。”

    夏侯献赶紧应承,递上一支莲花:“是,听夫人的。”

    张姬将花插入花瓶里,斟酌思考:“姐姐曾答应要送青州牛马羊群六千头,近日出发。待我验收后,就与夫君一起回江都,为姐姐照料橘林馆。”

    第七百五十八章 捷径

    很快,这条消息就被关姬送到了长乐坡。

    大中午的,田信正在昆明渠边上的柳树荫下准备吃午饭,就收到关姬转送来的夏侯绫询问书信,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自己不想跟丞相开战,所以对诸葛乔也就没什么恶意。

    可这家伙好端端的把毛绒绒手爪子伸到自己锅里吃饭,不剁了这双手,怎么能警告各处?

    现在好了,这家伙这么一唱,反倒给了夏侯家逼迫自己表态的机会。

    目前这种状态就挺好,彼此没有什么多余的名誉负担,不需要去考虑额外的政治影响。

    住在一起,该做的做,公布婚事与否……重要么?

    不重要……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贼好。

    夏侯家的女儿不好招惹,前年年初在象邑见到她们时,就知道这三姐妹各有心计,不能轻易招惹。

    招惹了,就要给相应的名分,还要给夏侯氏家族一个重新入仕、做事的机会。

    这回刺激先帝老臣,令他们怀疑自己的立场和诚意。

    所以拖几年,等解决了雒阳归属问题后,就大局已定,那这桩婚事就泛不起水花。

    现在好了,诸葛乔单刀直入,夏侯姐妹要一个准确的答话……似乎自己这里同意,她们中的某个人就愿意嫁给诸葛乔一样。

    等一等……这会不是诸葛乔的阳谋,以破坏自己与夏侯氏家族的关系;并为皇帝拉走一部分夏侯氏家族的影响力,给夏侯氏家族一个重新站队的机会。

    得到部分夏侯氏家族的效力,那朝廷就有了跟曹叡谈判的回旋余地。

    或许诸葛乔对夏侯氏姐妹有一点点好感,在政治影响力的加速下,自己催眠自己,结果真的就喜欢上了?

    这就麻烦了,不仅是情敌,还是政治、理想上的对立、不可共存的敌人。

    既然诸葛乔这么明确的做出了选择,那自己也就没必要心怀仁慈,为了什么敌人之间的敬意,把一件小事拖成大事。

    心中主意落定,田信将这封信搓碎,抬手一扬纸屑纷纷扬扬落在昆明渠水里。

    何况,自己同意把夏侯绫丢出去,关姬也不乐意。

    走到现在这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粉身碎骨的地步,以及掌握各种权力后,关姬的观念始终在变化。上限变高了,下限也变的更低了。

    就夏侯绫的姿貌,恐怕关姬那边更贪恋一点。

    事情就是这么的匪夷所思又顺理成章,说出去恐怕都没人肯信。

    “传令国子监,征左马头姜维来长乐坡。”

    对杜恕下达一个指令后,田信又对常伴左右的谢夫说:“取笔墨来,我要作画。”

    姜维现在身份比较复杂,是正六品弘农都尉、国子监正八品教员兼南山学院骑科讲师、太子府正六品左马头、北府中军校尉。

    太子府主要官吏有正四品太子家令法邈、正五品太子卫率长典满,正六品左马头姜维、右马头邓艾;另有正六品的司直、长史;余下都是七八品,用来安置闲散人员的闲职、清贵职务。

    所谓的左马头、右马头,就是太子仪仗、班底的左右领队;用西幻的描述,就是左翼大骑士长姜维,右翼大骑士长邓艾。

    以关中目前的亭驿建设,每二三十里就换一匹马,每百里就换一个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