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俊说着俯首揖礼,头埋得深深,苦心劝谏。

    到时候岂止是关东四州,就连江东也会跟着转换阵营。

    自家的宋太子待在江东,对关乎朝廷生死的事情不闻不问,动不动就借口岭南横海军恐会犯境……对朝廷不出一兵一粮,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关羽越想越不甘心,恨不得抓住庞林这个阴险小人,挂到旗杆上活活冻死。

    庞林都跑了,习珍、习宏兄弟肯定会生出别的想法。

    这些年下来,庞氏家族对壮大鹿门山,把鹿门山建设为荆湘最大私学的执念、妄想已经淡化。

    这场战争动员里,鹿门山拿不出像样的门生支持朝廷……自然地,庞山民、庞宏清醒了,现在后悔不已。

    在北府入主关中,各方分割地盘、相互对抗的黄金时间里,庞、习这两个很是亲密的家族沉迷于壮大鹿门山,以学阀姿态屹立朝野的梦想显得十分荒谬。

    若是天下真正的大定,那鹿门山还是很有搞头的。

    可朝廷为了那一亿钱,导致局势失控,爆发全面对抗……才让鹿门山这帮人清醒认识到现实。

    没有故吏经营地盘,没有庞大的门人弟子充当底蕴,鹿门山这个招牌就在关羽率兵渡过汉水北上时,就已经破产,失去号召力。

    赌输了一切的庞山民、庞宏,又会怎么选?

    这还是看得见的病患;朝廷冬季光复雒阳的战事不顺,会不会导致其他官员、重臣生出想法?

    压下这些令他烦恼的思绪,扭头去问王甫:“国山,如何能取信司马仲达?”

    王甫抬头,与关羽对视:“公上简拔陈公于行伍,以女妻之,如同再造之恩。陈公屡立不世之功,于朝廷亦有再造之恩。对司马仲达而言,朝廷尚且不容陈公,今后又岂会容他幽云六镇?”

    不忍心看关羽憔悴、痛苦的眼神,王甫垂头:“司马氏镇守边塞,位极人臣,封无可封。朝廷若许王公之爵,有陈公、赵公前车之鉴,朝廷所许实难取信于人。”

    又是一个死结,就跟僵在延津的青徐水师,依旧缺粮的汉军各部一样。

    关羽思前想后,目光暮气沉沉,已无力叹息。

    第八百零九章 叛国否?

    兖州,济阴郡,鄄城,张飞临时驻屯之地,也是齐王刘永驻地。

    鄄城,鄄,音卷。

    这里位于黄河、濮水中间,又在青兖驰道上,是一个相对紧要的位置。

    当年兖州因边让之死,在陈宫、张邈撮合下发动驱逐曹操、拥立吕布的派系,当时曹操这边就剩下东阿、范、鄄城三座城池。

    由此可见,当年曹操经营兖州,对这三个地方是用了心的。

    此刻,随张飞而来的部分青州军困在鄄城,一种焦躁、不安情绪蔓延在军中。

    右将军、西乡侯张苞自然统率右军坐镇兖州,部分青州军跟随水师移动,部分青州军借调给魏延镇压徐州,还要部分军队留守青州,所以张飞这里只有七个营的青州军,这支青州军的番号是卫国兵。

    同时,还有齐王刘永的三个营两千人规模的齐国兵,总兵力七千余。

    战略筹划因庞林这里失控,导致全盘计划无法推动。

    关羽还能控制情绪,张飞这里已然失控。

    军中若有犯事者,张飞恼怒行刑军士包庇,常常亲自动手。

    驻屯鄄城前后不过十日,已有十余人被当场打死,或重伤不治而亡。

    一种危险的思想正在卫国兵中蔓延,张飞自然有所察觉……这种事情他干多了,有处理的经验。

    只要成功镇压,这批军队就算合格了,能勉强一用。

    因此,自不可能怕死收手,正不断挑衅卫国兵的承受底线……这种兵家妙用,不足向外人道也。

    齐国兵营垒,刘永在帐内细细把玩一柄手弩,不时上弦,射击帐内的草垛。

    宽阔帐门处人影晃动,齐国中尉范疆回来了,在门前驻步通报,才入内。

    他带来一叠军情通报,交给刘永由刘永自己阅读。

    这是从前军通报过来的军情,因信息级别限制,这里只有前军相关,并无荆州防务、卫军、南中兵各部情报。

    刘永被第一页军情惊了,成祖庙的方天戟竟然被大将军请出,并招募军中勇士,以配方天戟。

    自然地,关东四州的军兵也在这个招募范围内。

    传说神兵方天戟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妙用,军中自恃勇力者比比皆是,谁肯落于人后?

    不过这种事情跟自己无关,跟自己麾下的齐国兵也没关系。

    这一轮征兵,齐国是青州的人口最稠密、经济最繁荣的郡国,自然征兵数量多,质量好……能征善战的自然调走,留给自己的仪仗卫队肯定是三流兵员组成的。

    这种招募勇士的事情,跟自己无关。

    他随意翻到第二页,是关于张郃千里行军,从雒阳跑到南阳归附朝廷的。

    向汉征北将军田纪投降就是向朝廷投降,这种说辞目前来看,是没问题的。

    南阳地区又多了五千守军,还是魏国名将张郃。

    这意味着南阳这里一旦开战,府兵绝对会下死手,把张郃调过来,就有威慑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