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会怎么处理刘琰?

    廖立闭目思索之际,蒋琬见诸葛亮批注完事,就开口讲述刘琰、胡氏夫妻的事情,从头讲述到尾,其中还杂有妻子的一些观点。

    诸葛亮听着,面无表情。

    待蒋琬一口气说完,又补充说:“此事关系君父体面,向侍中及臣等皆以为威硕公胸襟广博精于实务。不想事情糜烂到如此地步,几无回转余地。”

    诸葛亮还是面无表情,微微扭头去看廖立:“公渊兄,朝中莫非就葛某不知?”

    廖立想了想,微微颔首:“丞相,陈公曾言高处不胜寒。”

    诸葛亮也是微微颔首,这么重要的事情,这帮人还寄托希望在刘琰身上,希望刘琰等当个无事发生。

    简直不可理喻,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怎么想的。

    公卿百官的女眷之间反复流传,早晚能传播到市井……刘琰能忍一时,难道还能忍到人尽皆知的时候?

    何况,刘琰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

    没当场一剑刺死胡氏,已经是很大的克制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才让自己知晓……哭笑不得之余,更想抓起茶碗狠狠砸到蒋琬脑门。

    忍着怒火,诸葛亮对厅外高呼:“伟度?”

    主簿胡济从外探头,小心翼翼到堂下,拱手长挹:“丞相?”

    “公琰所陈之事,伟度知否?”

    “回丞相,职下亦有所知,本以为是奸细无端捏造,竟不想……不想流言传播如此迅猛。”

    胡济忍着恐惧,遂长拜不起:“今延误大事,职下死罪。”

    第八百四十章 谁家清白

    廷尉府,审案大堂。

    胡氏已被乱棍打的皮开肉绽,血染衣袍,浑然没了人形。

    沾染新旧血浆的军棍依旧交替打在胡氏肩背,每一棍落下,嘴里塞了一大团麻绳的胡氏哼都不哼一声,表现的很是硬气。

    她脸颊贴在地上,似乎在仰着头,用一双瞪的圆圆的眼睛死死盯着堂上正位所在,那里体貌明显消瘦一圈的刘琰正端坐不动,右手提笔书写。

    胡氏眼睛瞪的很圆,很有精神,很有气势,就是死不瞑目。

    刘琰最后抬起沉重的廷尉卿官印,稳稳盖在宣判胡氏的公文。

    公文内容简单,就写着:廷尉卿琰妻胡氏,疯病难治,呓语伤人,不敬朝廷威仪之甚。重刑拷问,不耐而毙。

    这封公文盖印后,就直接发到尚书台的刑部。

    随后,刘琰又向朝廷书写请罪奏疏。

    奏疏中,以丈夫的身份承认胡氏有疯病,未能劝阻胡氏入宫向太后恭贺新年,是罪一;太后思念益州风土,故留胡氏长居永乐宫陪伴左右,也好调养胡氏疯病。

    不想胡氏出宫后,胡言妄语竟然诽谤君父;作为夫君、臣子,只好施加私刑以警告、惩处胡氏。

    结果胡氏疯病发作跑出家门,满城嚷嚷此事,结果只好处死。

    “臣系一家之主,又是一国之臣,责在承上启下。于上无能于分忧解难,于下无德不能齐家。又擅用酷刑至人死命,是为不仁。此无能无德,不仁之人,焉有面目位居高位?”

    审视这封请辞奏疏的落款,刘琰提笔签字,面目无情。

    等把请辞奏疏装裱、遣属官也发送尚书台后,刘琰缓步走回后院安排私人仆从收拾自己的器物、书籍。

    返回书房先是一人独处,不在掩饰情绪,只觉得悲从心来。

    一切都好端端的,怎么这样不幸的事情就发生到了自己头上?

    难道就因为自己有一个娇艳、明媚、开朗,年龄相差较大的妻子?

    年龄相差不过二十多岁,这大么?

    先帝旧臣里,夫妻关系普遍相差很大,自己夫妻年龄差距一点都不显眼。

    难道就因为自己始终没沾染过兵权,也跟掌兵的军吏不存在深厚的交情,所以皇帝欺负自己无法暴力反抗?

    还是皇帝吃定了自己性格,故意欺负自己?

    又或者,这跟皇帝没关系,是胡氏主动的?

    事情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何尝不明白,从把胡氏驱逐门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成了皇帝、太后、江都公卿、百官女眷的眼中钉?

    哪怕当时直接把胡氏打死,消息也只会内部传播。

    这种不利于帝室、公卿百官家族女眷清誉的流言……会很快消散,被其他的舆论接替。根本不可能流传到士民阶层,即便流传,也是小规模流传,当做奇谈、恶意诽谤。

    可这样的话,岂不是就委屈了自己一家人?

    皇帝、太后、公卿百官的女眷会念自己的好?

    不会,只会觉得自己软弱可欺,甚至胡氏也会更张扬跋扈,做出更大胆、肆无忌惮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