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逍遥二使纵横江湖,何等风光,如今杨逍因明教和纪晓芙之事,变成了一个历经沧桑的忧郁中年大叔,而范遥更是舍弃一脸的英俊,成了苦头陀。

    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深刻化不开的痕迹。

    范遥一声大哥叫出,杨逍早已热泪盈眶,两人四臂相把,无语凝噎,随即放声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韦一笑道:“范右使,可还记得我韦一笑?”

    范遥哈哈一笑,道:“蝠王轻功更胜当年,身上的寒毒都解了吗?”

    韦一笑道:“早被教主解了。”

    范遥点点头,看向贾里玉,神情郑重道:“启禀教主,属下在汝阳王府做卧底,为了取信那赵敏郡主,曾亲手格杀过明教弟子,按教义应当重处,请教主裁夺。”

    杨逍和韦一笑顿时神情紧张地看着贾里玉,贾里玉没有说话,对着范遥深深鞠了一躬,杨逍、范遥和韦一笑大惊,忙抢上前扶住贾里玉,道:“教主万万不可!”

    贾里玉道:“范右使为兴复本教做出这等牺牲,便是天大的罪过,我也不能追究,请范右使切勿再提此事。”

    陈永仁做卧底的时候,烧杀打抢、袭警贩毒可谓是无恶不作,如果警局要追究他这些责任,他得哭晕在天台。

    杨逍和韦一笑闻言神色轻松下来,又转头看向范遥,范遥目不转睛地看着贾里玉,半晌沉默,微微低头叫了一声“教主”,这一声教主是从心底认可了贾里玉。

    贾里玉扶起范遥,杨逍、韦一笑便和范遥叙起离别之情,说到伤感处,三人黯然神伤,说到兴起又是哈哈大笑,最后说起他们的新教主贾里玉,都是满心欢喜,庆幸苍天有眼,派下来这样一位神功盖世、大仁大勇大智的教主,可谓是天助明教。

    夜色渐渐深沉,四周虫鸣声躁起,因身处旷野,又是四位绝顶高手,任何一位都到了觉险而避的地步,根本不用担心周围有人埋伏偷听。

    “六大派各位高手中了一种名为十香软筋散的毒药,这种毒无色无味,所中之人会内力尽失,手脚酥软,比之普通人尚且不如,即使救他们出万安寺,也没办法将他们运出大都。”

    范遥简要地说明了一下情况,又想起教主刚才说的话,道:“教主,你适才在万安寺和赵敏郡主说已经有另外的办法救出六大派,不知是什么办法。”

    贾里玉笑了笑,杨逍接道:“那是教主敲山震虎之计。”

    范遥大笑,道:“教主说完这句话,那赵敏郡主就让阿二阿三去加强了戒备。”

    “反而弄巧成拙了吗?”贾里玉自嘲一笑,杨逍等三人自然不敢认同,韦一笑反应灵敏,问道:“教主刚才让我们在此等候,是早知道范右使要追来吗?”

    杨逍道:“我也在好奇此事,不过想到在万安寺,教主和范兄弟交过手,看出他的身份来历,也就明白过来。”

    范遥摇头道:“我跟教主交手的剑法是我最近十年新悟,之前并未用过,不知教主如何判断出我的身份,难道是教主看穿了我的内功来历?”

    贾里玉摇头:“之所以猜到范右使的身份也是因为一桩巧合事件,杨左使、蝠王,你们还记得少林寺被翻身的罗汉像吗?”

    两人恍然大悟:“噢,那就是范兄弟所为了?”

    范遥略略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道:“是我,但教主仅凭这一点就能判断出属下的身份,还是让属下叹为观止。”

    “进入明教之后,我一直让教中人四处探访范右使的下落,但始终杳无音讯,后来几经思索,便有这方面的想法,直到那日见到翻身的罗汉,知道朝廷有高人在暗地襄助,我第一时间想到范右使。刚才在万安寺见到范右使,前后一番推想,结果不言自明了。”

    杨逍等三人听完贾里玉的推论,无不叹服。

    范遥想了想,道:“请教主下令。”范遥能胜任明教光明右使,又潜伏汝阳王府这么多年不露馅,智慧自然非同小可,因此听了教主之言,已经大致猜到教主在布置救六大派的安排上,多半有任务落在自己身上。

    贾里玉道:“解药是当务之急。”

    杨逍和韦一笑都点头称是。

    范遥道:“毒药和解药由玄冥二老共同掌管,不过由于事关重大,只有赵敏和玄冥二老三人知道谁管解药谁管毒药。”

    “这么说,只有将毒药和解药全部盗出,待分辨真假后,才让六大派服用为好。”

    “玄冥二老功夫都非比寻常,要想从他们手中盗走解药,只怕不易。”

    贾里玉道:“倘若范右使不是苦头陀,那自然不易,如今范右使既然是赵敏郡主的座上嘉宾,也就没那么难了。”

    三人齐齐看着贾里玉,然后突然“啊”了一声:“教主!”

    “缩骨易容术,不用担心。”

    贾里玉身子慢慢矮了下去,容貌也扭曲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

    “苦大师,属下张三送你回府。”

    三人闻言,顿时醒悟,杨逍道:“教主,此计妙是大妙,但太过行险,如今明教兴亡尽系于你一身……”

    贾里玉伸手道:“从今而后,我明教所行之事,皆是行险,这次救出六大派是联合中原各派共同抗元的关键,我岂能因危险就退缩?杨左使、蝠王,你们速回客栈,和无忌、鹰王一道在城中制造混乱,倘若能烧了几座达官贵人的府邸,那是最好不过了。”

    杨逍和韦一笑闻言不再劝阻,躬身道:“是!”

    “范右使,你带我回万安寺,让我再见一见玄冥二老。”

    “是!”

    贾里玉计议定,四人分头行事,范遥先带贾里玉回到自己的住处,给他换了一身衣服,然后让他和另外一个随从提着一壶酒,跟自己一起回到万安寺。

    因为关押重要犯人,又有陛下钦命番僧入住,如今万安寺盘查极严,不要说普通百姓,就是一般的富商官员想进寺一观亦不可得。

    但范遥却是进出自如,他还在几个重要关卡嗯嗯啊啊地做一会提醒,示意那些官兵打起精神,官兵们自然唯唯诺诺以应,请苦大师放心。

    范遥带着贾里玉巡视了一遍六层塔,所到之处,都能听到一片“苦大师、苦大师”的打招呼声,范遥或微微点头,或爱答不理。

    巡查完六层塔之后,范遥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栏杆前,拍开酒壶封泥,举壶自饮起来,一会酒香飘出,弥漫一层塔,有爱酒之人嗅到,只能空咽一口口水,他们可不敢向郡主手下的红人苦大师去讨酒喝。

    “哈,苦头陀,你一个人自饮自酌倒是快活。”

    其他人不敢向范遥讨酒,但有人敢,鹿杖客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笑嘻嘻地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搂住范遥。

    范遥赶紧把酒壶盖上,直往怀里揣。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苦大师,兄弟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美酒了,你可不要太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