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

    君盈袖听见自己哀求着说。

    那个人明明也听见了她的声音,却只停顿了片刻,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方才还旖旎缱绻的夜晚,再次变成了孤寂的夜,君盈袖无声地垂了泪。

    为什么?她想问,为什么明明没有死,却宁可夜夜相会,也不肯正大光明地和她见上一面?

    那之后,君盈袖使尽了各种方式,都没能逼秦瑾靥现身。

    直到她召幸了一名宫女。

    那宫女满是想要承恩的喜悦,羞涩地握住了君盈袖的手,大胆地带着她去解自己的衣裳。

    就在那一刻,烛光应声而灭。

    宫女的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发出,便直直晕在了地上,被轻而易举地扫地出门。

    君盈袖的唇被手指狠狠按住,她听见面前的身影冷着声问:

    “你到底要做什么?”

    “不该我问你吗?秦瑾靥。”

    君盈袖叫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狠狠地压着她做了。

    两人虽然此刻都清醒着,但谁也没有说出一句话,就连拥抱和亲吻也是冰冷的。

    君盈袖死死地咬着唇,将所有破碎的呻/吟都竭力克制着,但到了终末的时候,还是没能忍住。

    她看着那人起身,再次点了烛,随后转过身来,好让君盈袖看清楚她的脸。

    左半张脸是完好的,可右半张脸却有着妖冶诡异的花纹盘旋其上,在漆黑的夜晚,无比阴森可怖。

    “看清楚了吗?”秦瑾靥说,“正如你所见,我被蒙绕鱼的蛊变成了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

    当年蒙绕鱼以蛊纵她,逼迫秦瑾靥成为自己的傀儡,寻找天命之女。

    原本秦瑾靥以为在蒙绕鱼及母虫死后,子虫便会死亡,怎奈子虫却并不如她想象中好对付,在她体内发了狂,将好好的容貌侵蚀得犹如地狱修罗。

    高傲如她,怎能以这种样子回来见君盈袖。

    君盈袖怔怔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淌,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又哭又笑,眼里满是疯狂。

    “我只告诉你,秦瑾靥,你今天走了就别回来。没有了你,有的是人上我的床。”

    能说出这种任性的话,确实是她一贯的性子。

    秦瑾靥再次恢复了沉默,轻轻吹灭了烛,室内亦是重归于黑暗。

    “小疯子。”

    “你才是疯子。”

    君盈袖笑得发抖,可是随后,她便笑不出来了。

    “乖。”

    这一次,熟悉的怀抱总算是有温度的了。秦瑾靥耐心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就像在哄小孩子睡觉。

    十指相交的瞬间,君盈袖知道,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不会走了。

    她不会走了。

    可即便如此,却一点也没有安心的感觉,需要靠不停歇的肌肤/之亲来弥补这些日子的所有情绪。

    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君盈袖如此想着,却没说出来,只是尽数将想说的话流成了泪。

    原来,她也可以如此爱哭。

    夜还很长,正如她和那个人的未来一样,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等着她们度过。

    早在遇见的那一刻,就已经疯得不成样子了。

    只同你一人痴缠一生。

    ——番外·痴缠,完——

    第34章 番外:沉梦

    元霜,不,应该说是拓拔霜,回塞外了。

    不过,倒也不是不回来了,毕竟在中原呆了几年,她已对这里生出了许多好感,和故乡相比,各有各的好处,难争高下。

    塞外有草原,一望无际;中原有好酒,一尝便醉。

    拓拔霜坐在篝火边恍惚地想,各有各的好,只不过中原还多一项,有美人。

    她酒量奇差,酒品比酒量更差。塞外的酒烈,还用的是大碗,喝了更是要发疯的。

    族人都清楚她是个什么德行,特意安排了几个人来看着,却还是没防住。在须臾之间,拓拔霜便七八碗酒下肚,豪气地一亮碗底:“喝!”

    族人:完了,快跑。

    却又怎跑得过有功夫在身的拓拔霜,不过片刻,就又开始撒泼,闭着眼睛随手拽住一个鲜卑女子,挑眉道:“知道我是谁吗?”

    鲜卑女子惶恐地后退,用力一扯,挣脱了束缚。

    拓拔霜犹觉得不满意,还想再拉人闹,却被一只柔柔的手拉住了袖子。

    这送上门来的,岂有放过之理?她立即转身,想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没那酒量,就别喝这么多。”

    拓拔霜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声音、这脸、这衣服……不正是舒弦墨么?

    可她应当在洛阳城好好呆着,怎会来塞外呢?

    拓拔霜酒意作祟,做事不讲章法,直接将面前人的手一拽。是真是假,摸摸手就知道了。

    滑嫩柔软,一如既往。

    “你还有脸叫我的名字?”舒弦墨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你一声不吭回了塞外,也不告诉我一声?”

    这态度转变得太快,让拓拔霜摸不着头脑,愣在原地,没有回答。

    “给句准话。”舒弦墨说,“是留,是走?”

    拓拔霜用所剩无几的理智思考着,她总算明白了,舒弦墨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是留是走,与你何干?”

    这话伤人极了,让舒弦墨脸色一变,狠狠将手一甩,竟是要大步离开,却被拓拔霜及时止住。

    “哎。”

    *

    塞外的夜很黑,一颗星星都看不见,躺在草地上和帐子里,是一样的。

    舒弦墨也不知自己怎就信了她的鬼话,跟着拓拔霜入了帐,两人和衣躺下,相对无言。

    拓拔霜酒喝多了,头痛得很,努力让思路清晰一些了,方才开口:“你这么着急地前来,不会是以为……我不回中原了吧?”

    舒弦墨自诩智谋过人,怎会轻易上了她的套,用相同的话反唇相讥:“与你何干?”

    “放心。”拓拔霜自顾自地说着,“你还欠我一坛酒,我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你明知道那是慕空瑾污我的。”

    “不听不听不听。”此时的拓拔霜就是个无赖,“别说话了,我困了。”

    舒弦墨也累了,从中原到塞外路途漫漫,她还从没走过这么长的旅程,确实该好好休息一番。

    可身边睡着那个人,却让她无法安心入眠。

    帐子外边时不时传来声声狼嚎,有时近在咫尺,有时又很遥远,让舒弦墨害怕地缩了缩。

    “怕了?”拓拔霜懒洋洋地问她。

    舒弦墨抿唇不语。

    “怕就怕了,有什么丢人的。”拓拔霜自作主张地替她补全了这句话,“你呀,就是太要面子。这样吧,叫我声姐姐,我保护你。”

    舒弦墨冷笑:“痴人说梦。”

    拓拔霜但笑不语。

    果然,没过一会儿,狼嚎声愈发明显,舒弦墨瑟缩着,悄悄朝拓拔霜靠近了些许。

    一只手悄然将她拢入了怀中:“好了,不怕了。”

    在仅有的温度中,舒弦墨闭上了眼睛,闻着拓拔霜身上的酒味儿,却并不觉得反感。

    ……算了。

    就这样,也挺好的。

    她不知道拓拔霜此刻在想什么。

    你能来找我这件事,本身就是痴人说梦,可没想到,梦也有能成真的一天。

    接下来,就是贪心地期待更多,更多。

    塞外的狼,最终还是栽在了中原美人的温柔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