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还解释了他之所以反水东翁,皆因爱妻命丧流贼之手,他知道只有朝廷官军才能剿灭流贼,替他报杀妻之仇。

    他知道巡抚初到陕西,苦无粮饷招兵,能下决心拿卫所开刀的,肯定是雄才伟略,不惧谗言的大才,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卫所诸人巧取豪夺,侵吞的都是朝廷的公产,这次只不过是朝廷拿回去而已。

    他建议巡抚大人快刀斩乱麻,除此隐患,以此为契机,给陕西百姓以生存的希望。

    孙传庭看罢书信,沉思一会后,问道:“送信之人可曾回转?如果还在,叫他前来问话!”

    那名护卫回道:“禀大人,送信的人还在,因怕大人问话,卑职已命人看住他,卑职这就出去让他进来!”

    孙传庭点头后,护卫转身而出,不一会,战战兢兢地李掌柜被带了进来,护卫喝道:“跪下,巡抚大人有话问你!”

    李掌柜进了大堂,被威严的气氛所震慑,头低的都快触到地上,两腿发软,浑身冒汗,闻言急忙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孙传庭和颜悦色的开口道:“你是哪里人氏?写信之人与你是何关系?你把此事来龙去脉详细说与本官知晓,起身回话吧!”

    李掌柜腿软的站不起来了,两名护卫上前将他架起扶着,他嗫喏半天,方才颤抖着开口道:“启禀大老爷,小人是西安左卫人氏,平日里经营着一间客栈,写信之人曾被小的收留过”

    说到左卫开客栈的,孙传庭凝目仔细打量一番,恍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原来是你!本官与你曾有一面之缘,怪不得听你声音有点耳熟,来呀,给他看座!”

    李掌柜的本来也觉得孙传庭的声音似曾听到过,闻言壮着胆子看了一眼孙传庭后,惊喜地叫道:“原来是客官你呀,另一位客官呢?”

    孙传庭大笑着道:“他另有要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哈哈!没成想今日得见故人!来来来,坐下回话!”

    李掌柜见是曾经打过交道,并且自己曾好言提醒的客人,心情顿时放松下来。

    他并未在护卫搬来的椅子上就坐,而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开口道:“大人面前哪有小人的座位,大人有话尽管问来,小的知无不言,刚才可把小人吓坏了!不瞒大人说,那日在客栈见到大人时,小人便看出大人不凡,所以才好言提醒,没想到大人居然是这么大的官,小人真是三生有幸啊!”

    孙传庭见他不愿入座也不勉强,笑着开口道:“李掌柜,写信之人到底是何人?你如何认识他的?”

    李掌柜静下心神,遂把如何收留杨明盛父女,其为何去刘辅国家做师爷,今日杨明盛如何装醉托他送信等等详细叙说一遍。

    孙传庭听罢,对杨明盛的印象非常良好,是个可用之才。

    他温声对李掌柜说道:“你既然以采买为名前来送信,那本官就不留你了。记住,此行任何人不得与知,本官着人替你采买一些客栈所需,装车后你立刻赶回卫所,现在时日尚早,你回去后也不会引人注意,以后若是有缘,你我还会见面!”

    孙传庭吩咐护卫带李掌柜自后门出去,打发人采买物品送到城外他积存马车之处,就说是商行的人送过来的,李掌柜告辞而去,孙传庭自是等庄元洲等人商议对策不提。

    李掌柜的回到卫所已是申时左右。

    他将马车赶到后院,招呼狗蛋将货物卸下,趁机低声询问他走后有何人来过,狗蛋小声说没人前来,杨明盛酒醒之后已经带着柳柳回了刘家,中间没有什么变故。

    李掌柜这才放心,紧张了大半天,又跑了一趟西安,身心俱疲,这一放松下来,顿时一股倦意涌来,吩咐狗蛋卸完货物就把客栈大门关上,他径自回内院歇息去了。

    杨明盛带着柳柳回到刘府自家的小院,两名家丁留一人看守,一人径自去向刘辅国禀报。

    刘辅国闻听杨明盛带着女儿去了隆福客栈,并且饮酒大醉,酣睡了一下午后,也并没在意,只是吩咐严加看管,不准杨明盛与生人接触,家丁领命而去。

    第三十五章 事定

    眨眼之间,离孙传庭定下的一月之期还剩三天了,这期间刘辅国与孙作旺又秘议几次,做了更周密的布置。

    张润达家里人则是对外宣称,张指挥使突发重疾,已经口不能言,拒绝一切外人探视。

    刘、孙二人自是清楚怎么回事,虽然恨得牙痒痒,但却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两人召集准备参与计划实施的所有将官,在刘辅国家中聚会。

    与会众人都是孙传庭整顿卫所政策的直接受害者,对孙传庭可谓恨之入骨,对于两位指挥使大人预谋之事非常赞同,个个扬言要替朝廷除去祸乱卫所,动摇朝廷根基的奸臣孙传庭。

    刘、孙二人对大家的士气大为满意,此事只要众人团结一心,大事可成。

    刘辅国在会上特意嘱咐,不得泄露半点消息任何人,就算是自己的妻儿也不行。

    到了齐集左卫的当日,各人自是带着亲信前来。到时就对大家说,孙传庭名义上是整顿卫所,实际是欲将众人交出的田地占为己有。

    三卫指挥使大人已将此事上报,朝廷重臣对孙传庭非常不满,已经派人来陕西彻查此事,咱们只是比朝廷先行一步而已。只要有朝廷的旗号,所有人胆气都会大起来。认为这是在替朝廷做事,是伸张正义,何况就算出了乱子,还有自古以来那句话——法不责众。

    只要现场气氛调动起来后,谁也不敢预测会发生什么。更何况刘辅国真正的杀手锏是官署内他和孙作旺手里的近百名精锐家丁,场外众人只不过是个引子而已。

    思虑再三,刘辅国等人都觉得万无一失,只等几天后发难就行,于是一众人等分头散去。

    巡抚署衙后院的书房内,孙传庭与庄元洲、崔文生、谢仁星以及前天赶到的程千里、锦衣卫西安千户所李国良等人,正在商议几天后如何应对即将发生的叛乱。

    庄元洲开口道:“既有杨明盛送信义举,让我等事先知悉刘某等人将如何行动,那在下以为大人完全可以提前行动,各个击破,以免到时大人到左卫时,现场混乱,万一大人发生意外,那就万事皆休了,请大人三思!”

    其余众人听罢,都觉得庄元洲所言有理,纷纷表示赞同之意。

    李国良作为坐地户,自是不希望孙传庭处什么意外。他知道孙传庭是简在帝心之人,皇上非常看重他,这等重要人物要是在西安除了什么事,他这西安锦衣卫千户难免会被上峰迁怒,虽然他知道卫所兵丁战力孱弱,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于是他开口道:“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大人乃封疆大吏,无有必要以身犯险。既然罪证确凿,大人下令以谋乱之名予以抓捕就行,有圣上派来的本卫之精锐,有大人标营,卑职手下也有不少可用之人,几个不成器的卫所土豪还不是手到擒来!”

    孙传庭听众人言罢,笑着开口道:“本官虽是读书人,但向来以李唐出将入相的先辈为榜样!本朝更有理臣卢建斗以文臣之身披坚执锐,冲锋陷阵。如若连区区卫所土兵都畏惧,将来何以面对战力强劲之流贼建奴?古人讲究师出有名,本官不能以其有作乱之心就将其诛杀,那样定会至天下舆论大哗,本官初到陕西就会背上天下骂名。即便有圣上袒护,本官也不惧流言,但将来想有更大作为就很难了。此次圣上亲遣身前护卫及锦衣精锐前来助我,既是考虑到我定会以身犯险,担忧我之安危,也有坚定本官意志之意,孙某对圣上关切之意倍加感怀,本官意已决,诸位好意心领了!”

    众人见孙传庭已经下定决心,便不再相劝,转而商讨起应对之策。

    商讨半天,最后决意程千里率京师来的好手,装扮成卫所军户,去往左卫官署后面潜伏。俟前面信号发出,立刻翻墙进入官署之内,将埋伏的卫所兵丁擒杀。

    巡抚标营则是挑选三十名精锐护卫身披重甲,随身护卫,孙传庭官袍之内穿一件软甲,以防对方有弓手放箭,其余标营护卫等分布四周,场中乱起,立即冲杀,一切以孙大人安危为重。

    李国良则负责探查左卫官署地形,以便程千里等人熟悉,计议停当后,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几天之后,西安左卫卫所官署前的广场到处是人,喧哗嘈杂,热闹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