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城御史李佳奇早就听说田弘遇的诸般行径,对其恶感甚深,一只向找个机会收拾他一下。但苦于很多苦主不敢告官,民不举官不究,自己总不能因为风闻就将田弘遇逮治入狱吧?

    接到酒楼老板首告,李佳奇立刻派人将那帮混混抓了起来。一顿板子打下,那帮混混就把田弘遇拿出来做了挡箭牌,满以为皇亲和锦衣卫双重身份能让他知难而退。

    他们不知道的是,御史都是些看发丧不嫌殡大的主。

    遇到这种既能为民做主,又能博得朝官们一致好评的事岂能轻易放过?

    李佳奇二话不说,派人拿着票证去让田弘遇到堂质询,是否确实是他指使他人谋夺良民财产。

    田弘遇哪里肯去过堂受审,要是去了以后还怎么做人?

    他不想放掉这棵摇钱树,但又无法左右的了巡城御史,于是就进宫找到田妃,让女儿出面求皇上帮忙。

    只要皇上一句话,李佳奇就得放人,其他官府中人自然也不敢再插手。

    只要这帮手下再闹上几日,酒楼在无法正常经营的情况下,只能乖乖转让给他了。

    骆养性早就把此事报给了崇祯,因为田弘遇的双重身份在那摆着。

    崇祯对这个便宜丈人如此卑劣之事实在是瞧不起。

    你要好好的求到朕这里,想要正经做生意赚钱,朕把海盐送你一处分销之地,你就坐在家中等着收钱就是了,何必动用这种恶心人的手段谋夺他人财产呢?

    搞得现在御史弹劾,百姓戳脊梁骨。

    但田弘遇也没做的太过分,至少没因为谋财而害命,还是有点底线的。

    他要真是遣人放火杀人,皇帝也无法保他。

    考虑过后,崇祯招来李佳奇,对他坚持公平正义,对抗权贵的做法大加赞扬。之后温言相劝,说自己老丈人也非作恶多端之辈,可能是受人蛊惑下,才起了贪念。此事就此作罢,就当没发生过,算是给朕一点面子。

    李佳奇当然是知情识趣之人,见皇帝姿态如此之低,立刻顺坡下驴。表示此事定是有人假冒国丈之名行的恶事,自己回去定会秉公断案,将冒名之人惩治之后就此结案,于是这才作罢。

    崇祯吩咐骆养性,借此机会在京城开展一场严打行动,将那些大恶不做,小恶不断的城狐社鼠彻底清理一遍,让深受其害的百姓过得更加安心。

    锦衣卫在顺天府的配合下,经过半月整治,逮获平日看场护院,敲诈勒索良民,拐卖妇女儿童的地痞混混一千余人,然后将其全部送到门头沟的煤矿服劳役,视其日常表现决定劳役长短。

    崇祯把田弘遇招来大骂一顿,严厉警告他,以后再不收敛,就将其打发到前线与流贼作战。

    田弘遇被吓得不轻的同时,心里也埋怨这个便宜女婿,一点情面不给。自家又不懂经商,没法像周奎一样靠着皇亲名义,靠经商赚了大把银子。

    崇祯知他心中所想,毕竟是亲戚,打一巴掌还要给个枣吃。便将准备做海贸一事告知他,让他拿钱入股,等着分红利就行。

    田弘遇闻言大喜,他在扬州多年,自然知道海贸利润的丰厚。听到只要拿钱入股就坐等红利,心中当然高兴。

    于是他兴高采烈的拜别皇帝回了家,也忘了顺便告诉女儿,不用求情了。

    这事前几日发生之事,周后和田妃都还不知情,所以才有了适才田妃委托周后求情一事。

    崇祯简单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周后这才放下心来,等田妃再来请安时告知她边可了。

    两人又闲聊片刻,崇祯小憩半个时辰后,带着王承恩回了乾清宫。

    第一百一十章 盐商

    景春楼是一座位于京师西城的酒楼,由于菜式花样繁多,又美味可口,所以生意非常红火。若是不提前预定,楼上的雅座根本没有空闲的时候。

    时近午时,景春楼热闹非凡,楼前宽阔的场子上已经停了各种各样的马车,并且还有马车不断的赶来。

    来自顺天、保定、真定、河间、永平、大名以及宣府的各府大小盐商,或被胁迫,或自愿来到景春楼,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像雪一样白,且价格更低的食盐。

    真定府的盐商赵四海下了马车,举目四顾,没看见几个相熟之人。正要举步往酒楼行去,突然闻听有人喊道:“赵兄!且等下小弟!”

    赵四海回头望去,一辆刚停稳的马车上下来一人,身穿褐色布袍,头戴六合一统帽,手拿折扇,满脸笑容的向他走来。

    赵四海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老弟!哈哈!”

    来人叫李有金,是保定府的盐商,二人数年前去两淮盐场进货时相识。真定和保定相邻,但两人各自在府内分销,不存在竞争关系,加上言谈投机,故而成了朋友。

    此次来京师与会,赵四海本想着顺路约着李有金一同前来,到了保定才知道,李有金已经提前数日进京了,没想到自己刚下马车就碰到了老友。

    两人拱手见礼之后,赵四海看看四周没人注意,小声说道:“李老弟,跟哥哥我说实话,此次前来京师,也是锦衣卫找上门后你才来的吧?”

    赵四海在真定府行销食盐多年,攒下了不小的家产。他也没多少野心,就打算这样经营下去,然后传给子孙后代就行。

    前段时日,有两名京师口音的陌生人找上门来,说是要跟赵四海谈生意,赵家仆人赶忙去内宅禀报自家老爷。

    赵四海正在花园的凉亭中乘凉,听到禀报后便让仆人将来人打发走,自己对现下的生活很满意,没心思再去插手别的生意。

    谁知道来人不经许可便直接来到了花园中,赵四海恼怒之下便要喊人将两人打出府里。

    家业比较丰厚的盐商有不少是从贩卖私盐起家的,不少人手头都有人命在身,手底下也有几个亡命之徒。等贩卖私盐赚了第一桶金之后就转而和官府中人勾搭上,购买盐引,从官府的盐场拿货后再坐地分销,分销地当然就是自己带着人刀头舔血打下来的地盘。

    赵四海的地盘主要是真定府东北,枣强、武强、武邑、深州这几个州县。他就是枣强本地人,幼时跟随二叔习武,长大后便跟着二叔贩卖私盐。

    在他十八岁时,二叔在和另一路盐贩子火拼时被人砍了头去。他也被一杆长枪刺中右肋,跳到河里才侥幸逃生,养了大半年才把伤养好。

    半年中他无数次梦到二叔被砍下首级的一幕。他发誓一定要提二叔报仇,定要将仇人的首级供在二叔的坟前,好让二叔瞑目。

    养好伤后,赵四海经过半年的蹲点盯梢,终于摸清了仇人的生活规律。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他邀集几名过命的兄弟,翻墙进入仇人宅院,将对方全家老少三十多口人全部屠灭,起获上万两银子后一把火将仇人宅邸烧成一片废墟,终于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这起惊天大案惊动了官府,但衙门的捕快查探现场后一无所获,最后只能当成一桩悬案不了了之,枣强知县也因此事调往他处降职使用。

    赵四海再次隐忍年余,等到事情彻底平息之后,用手中的银子招募了数十个亡命之徒,带着这帮手下四处火拼,终于打下了现在的地盘,然后花费重金洗白身份,做起了富家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