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锦衣密报:凡内阁票拟、每遇刑名钱粮,名姓之繁多,头绪之繁杂,王应熊和张至发皆是相顾皱眉,为难不已;独温体仁看一遍后既能迅速给出正确的处理结果,然后票拟后上呈司礼监,内廷的大铛们阅后随即批红发下,几乎很少有错漏之处。

    朱由检早知内阁三人面和心不和,加上今日王应熊因为商税之事牵扯个人私利后强行出头,心中对其厌恶更甚,已经打定了让其滚蛋回家的主意。

    尸位素餐之辈窃据高位,压制有用之才晋升,此非社稷之福。

    温体仁闻言自是心喜不已。从皇帝的话中可以听出,不管皇帝加不加阁臣,都动摇不了他的首辅之位,反而是王应熊、张至发的位子有些危险了。

    王应熊见到皇帝一力维护温体仁,话语间对自己已有厌烦之意,心下顿有不妙的感觉。

    若是自己的阁臣之位不保,那可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啊,商税又不是只征自家的,自己干嘛要出这个头?皇帝表面上是加阁臣员数,实际上这是想找好预备人选,一旦熟悉内阁流程后就要将碍眼的人踢出内阁啊,这可如何是好!

    众臣对于皇帝突然之间抛出的好大一个甜枣俱是心动不已。原先打算附和王应熊,准备将温体仁在皇帝面前彻底搞臭的诸人纷纷收起了心思。

    进入内阁、位极人臣,这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之事,代表的是无上的荣耀和巨大的权利。在原先的阁臣成基命因病致仕后数年,皇帝终于下令增添内阁人数,并且还是一下子加了两人,这就意味着殿内众人都有机会入阁了。

    就在这时,一名小黄门捧着一本奏折自殿外匆匆而入,来至御座下跪倒双手高举奏本大声禀报:“启禀皇爷,今有靖海伯与福建巡抚奏本送达,恭请皇爷御览!”

    王承恩快步走下御阶后接过奏本返回朱由检身边后,将奏本双手递到他的手中。

    “郑芝龙上本?莫非台湾岛上的荷兰人生事不成?”

    朱由检打开奏本迅速浏览起来。

    “原来是自己想当然了!要不是郑芝龙和邹维琏的本子,自己的策略搞不好会造成更大的祸患。”

    朱由检自失的一笑,吩咐道:“给诸位臣工传阅一遍后议议此事!”

    “靖海伯与福建巡抚奏本中所言俱为实情,此是臣等失察,幸得山西灾民尚未大量动员,此事弥补尚能来得及!臣建议从山西灾民中挑选各色匠人先行移往台湾,福建官府派员一并上岛协调指挥,探查合适地界修建房屋居所,以待后续移民事宜!”

    温体仁敏锐的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既然要大规模移民,那就先把灾民中的匠人移过去,不必从福建本地雇请匠人,那样会多费钱粮,增加了朝廷的压力。

    会盖屋的、会烧砖的、会烧石灰的、会打家具的、会打铁的,这些匠人在灾民中不难找,福建那边的官府只要准备好粮食和药材,安排好人上岛管理灾民就行。

    “温卿之言甚是在理,稍后内阁行文山西巡抚衙门,让其照此办理便可!”

    朱由检赞道。

    “福建当地卫所之兵久疏战阵,若遇奏本中所言外夷生事时恐难抵挡;陕西、宣大、辽东之兵不可轻动,山东援剿总兵所属官军参与过剿灭闯贼之战,战力颇为精强,现其正于单县一地屯田,臣建议从其部抽调一千兵员进驻台湾,用以防范并伺机剿杀岛上之外夷!”

    杨嗣昌作为兵部尚书,自是知道皇帝来年要大规模用兵的意图;郑芝龙在奏本中言及荷兰人火器之犀利,暗示朝廷需调派强兵上岛与其对抗,杨嗣昌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山东的黄得功部。

    “本兵所言甚合朕意!据朕所闻,岛上红夷虽人数不多,但其火器运用颇为精妙;其在岛上修筑之热兰遮城形状与我大明之城绝不相同!红夷谓之曰棱堡,端的是易守难攻之地!山东黄得功部虽是精悍,但火器配备略少;若与荷兰人交手,长枪大刀恐是难敌。稍后内阁拟旨,自军器监下拨新式火铳千杆、震天雷若干、小型佛郎机炮三十门、从京营抽调相应炮手随行,着黄得功部抽调两千人,遣悍将统帅上岛,一为护卫移民,二则寻机将岛上红夷剿杀或将其驱离我大明之土!”

    杨嗣昌领旨归列。

    “臣建议由四海商行自塞外购买大批耕牛运至岛上,开荒拓田指望刀耕火种见效甚缓,还需大量畜力襄助才可!”

    作为户部尚书,自然不想从太仓银库拿钱购买耕牛,侯恂直接建议四海商行买牛,那是皇帝的私产,花多少钱侯恂都不心疼。

    第二百二十五章 使者

    曹变蛟将马槊放平,兜转马头斜向画了一个弧形把马速放缓,等到紧跟其后的骑兵们全部转向完毕,这才徐徐勒住战马。

    放眼望去,眼前辽阔的草原上只有为数不多的战马孤零零的停在原地,马上已无鞑子的身影,枯黄的草地上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偶尔还有重伤未死之人的哀嚎声响起。

    已是崇祯九年九月的季节,北地气温已降至零下,但入冬以来却一直未有大雪降下,广袤的草原也变得十分干旱。曹变蛟打算打完这场后就率队返回临洮,以免被突如其来的大雪困住。

    “收拢马匹、搜寻伤员、打扫战场!哨探放出五十里!找寻水源后歇息用食!”

    曹变蛟将马槊插在战马的兜囊中,翻身跳下战马。

    几队骑兵领命后,在各自队正的带领下分头向远处驰去;剩余的骑兵们纷纷下马,将眉间刀、长枪等兵器放置好,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向不远处的战场行去。

    曹文昭和曹变蛟率部来到临洮府后,根据孙传庭的指示,曹文昭一边整训接受来的流贼俘虏,一边屯田耕种,而曹变蛟则率一千骑兵向西搜寻蒙古部落的踪迹,寻机予以打击。

    数月之间曹变蛟带人袭破了数个蒙古小部落,斩杀几百名蒙古青壮,缴获牛羊马匹无数,靠近临洮府的蒙古大小部落都是闻风丧胆,被迫继续向远离大明的西部迁移。

    在于明军骑兵的对阵中,蒙古人缺乏军备的弱点暴露无遗。

    缺少铁器盔甲的蒙古人大多身着皮袍,武器也多为弯刀,使用的箭只基本是兽骨制成。对上使用角弓长箭、长柄眉间刀、长枪、狼牙棒,外着对襟铁制锁甲、内穿棉甲的明军,己方弓箭根本射不穿对弓箭防御能力极强的锁甲,所用兵刃又不及明军的大刀长,是远射构不成威胁,近战又被对方的长兵轻而易举的劈砍刺砸,加上曹变蛟都是率部以多打少,很快数个蒙古部落便彻底消亡,而明军伤亡数不过几十人而已。

    蒙古人也并不都是悍不畏死的敢战之士。在与明军交手过程中,出于天生对强者的敬畏之心,不少蒙古青壮眼见不敌也会主动投降,以便保全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对于这些投降的蒙古人,曹变蛟都会在战后遣人送往临洮府交给叔叔曹文昭处置。

    按照孙传庭的吩咐,曹文昭会将投降的蒙古妇孺老弱迁入内地屯田耕种,而青壮则在边境地带放牧牛羊。

    有了家人作为人质,也不怕这些青壮能闹出什么事情来。

    曹变蛟曾经放归一个蒙古部落,让其给土默特部的王帐带话:速速向大明归降,大明会给土默特部提供粮食、铁器、食盐、药材,如若不然,等到的将会是天兵诛灭其族。

    “上次放归的鞑子应该早就到达土默特部的王帐了,怎地还未见有回信?难道鞑子真打算顽抗到底不成?从屠灭的几个蒙古部落来看,鞑子应该是极度缺乏粮食和食盐才对,就算你是什么可汗、大王,没了这些物资谁还听你下令?”

    曹变蛟坐在一个土堆上暗自想到。

    根据他和叔叔曹文昭制订的计划,他先率部袭杀蒙古人以便立威,之后再遣人传信以示亲和之意,目的就是迫使青海一带的土默特部归降朝廷,以使得自己能从蒙古青壮中挑选人手组建大规模的骑兵。

    率领千军万马与敌对冲,这种场景无数次的出现在曹变蛟的梦境之中,他现在最想听到的就是土默特部举族归降的消息。

    蒙古人天生就是马上的战士,只要挑选出精锐后把他们武装整齐,那将会是一只可怕的力量。

    至于他们会不会产生反叛之心,这点倒是不足为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