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朕所知,孔家借衍圣公之名,于乡里多行种种不法之事。近两百年来,其通过巧取豪夺、强行逼迫等手段,于天灾人祸之时强买百姓良田归为己有,期间更是有伤人害命之嫌。据查,衍圣公府名下田地有数千顷之多,且俱为水浇良田,大部分原为当地农户所有。而其为孔府强买之后,产出之粮亦均被其囤积居奇,于粮荒之际高价售卖谋取不义之利!此等行为于圣人利义之喻完全相悖,此等行径已背离圣人初衷,其以何德承继爵位?朕以为,孔家北宗于名教大义之上缺失严重,与孔家南宗耕读传世相比,其应当悔过自省方可言其余!此事不必再提!朕自有决断!”

    朱由检冷着脸将张国维的奏请驳了回去。

    孔兴燮遣人入京送礼的详情锦衣卫早就呈报宫内,朱由检并没放在心上,谁收了礼都没用,一些提及此事的题本都被他扔到了一旁。

    他就等着有人站出来公开给孔家说话时,把孔家的丑事宣扬出来,向世人揭穿孔府北宗贪婪无耻的真面目,以此来打击那些伪儒家、真小人的丑恶嘴脸。

    一旦孔家的丑事曝光,那肯定会在士林中引发对孔家的争议和批判,也会使世人对儒家经义如何作为个人修身标准重新定义。

    而最后自己再以朝廷的名义重新制定儒家标准,在大明推行新儒家学说,把仁义礼智信作为最基础的儒学理义,以约束更多人的言行。

    朱由检相信,自己今日这番言论很快就会被传扬开去,到时候锦衣卫再借机暗中推波助澜,拿出一些真凭实据用以辅证之后,这足以让天下有头脑的人去用疑虑的眼光看待孔家,那么孔家所释义的儒家学说也将会成为士林中议论的话题。

    只要有了怀疑就好,朱由检并没打算彻底否定儒家,只是想去其糟泊、留其精华而已。但这将会是一件旷日持久的大事,朱由检也没有太多精力参与其中,到时候就交给老温处理吧,相信他会乐于替自己背黑锅的。

    张国维脸色讪讪的坐了下来,一股浓浓地挫败感从他的心头升起。

    孔家不管做了什么都与他无关,他只是想利用这个机会捞取一些私利,而皇帝对他的不耐让他感到绝望。看来自己在京师的日子可以倒数了,可令张国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无论自己怎样努力,皇帝就是看不上他,这到底是何原因呢?

    “报~~~启禀皇爷!关外紧急军情送达!”

    就在这时,殿外的一名小太监捧着一个红漆木匣奔入殿内后大声跪禀道。

    王承恩赶忙小跑着过去接过了木匣,小太监躬身退到殿外。

    “温卿、杨卿、孙卿、陈卿留下,其余诸卿且回本部处置公务去吧!”

    随着朱由检的一声令下,除了被点名留下的几人以外,包括骆养性在内的内廷、外廷诸人施礼后退出了殿内。

    王承恩在验看过木匣封口未动后,将封口处的蜜蜡用火折融开,打开木匣将里面的奏报拿出递到了朱由检手中。

    洪承畴的奏报内容不多,朱由检接过信笺看了一眼后先是微微一怔,继而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不一会功夫,殿内的几人便将奏报传看一遍,王承恩收回后放在了御案上。

    “诸位卿家议一议吧,此事虽说不知原委到底为何,但对朝廷来说确是有益无害。那么此间有无以供利用之处呢?众位卿家不妨详加考量!大伴,去吩咐一声,朕今日午间留几位卿家用食!”

    朱由检笑吟吟地说了几句后转头对王承恩道,王承恩赶忙点头应下,之后去后殿门口唤过一个小太监嘱咐了几句,小太监随即飞奔而去。

    见众臣都在蹙眉思考当中,殿内一名小太监轻手轻脚的给几位大佬续上茶水。

    朱由检并未催促众人,而是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腿脚。

    不知不觉已经是未时末了,坐了这么久确实有些乏累的感觉。

    穿越过来几年,一直忙于各种事物,缺少了足够的运动量,以致精力有时感觉不继,看来以后要多活动活动了。

    朱由检这番伸胳膊蜷腿的举动刚好被回来的王承恩看了个正着,王承恩赶忙小跑到他的近前压低声音问道:“皇爷,您是不是累了?这事一时半会怕是几位大学士也想不出好法子来,要不您去后宫歇会儿,老奴陪着几位学士在这静思,待御膳备好,您和几位学士用过膳食再商议此事可好?”

    “大伴有心了,朕只是无事起来松缓松缓,眼下用膳还早,且稍待吧!对了,大伴,家人可曾安置妥当了?”

    朱由检笑着低声问道。

    早在前年的时候,他就让王承恩从自家侄儿中过嗣一个,给他承继香火的同时也能让他的名字重回族谱之上。

    要知道王承恩虽然位高权重,但毕竟是没了子孙根的阉人,因为自家绝后的原因,不管你多大官都要被从族谱上除名的,将来死后也不能葬入祖坟,因为那样会让先人蒙受羞辱的,这件事已经成了王承恩长久以来的一块心病。

    “回皇爷的话,老奴的侄儿前几日已是入京,现已搬进了老奴于东城给他置办的宅子里;等瞅个良辰吉日,老奴就办个磕头宴,从此之后老奴也是有自家孩儿之人了!”

    此刻的王承恩容光焕发,平时佝偻的身子也挺直了起来,语气里是满满的自豪与欣慰。

    第三百五十二章 恩赏

    此次过嗣给王承恩的是他弟弟家的次子,也是王世勤的堂弟,名叫王世忠,今年刚满十一岁。

    托了自家这个伯父的福,王世忠五岁便已入学开蒙进入私塾读书,继而在九岁那年进入县学。

    聪颖好学又耐得住枯燥乏味的王世忠在县学中学业一直优异,今年更是在当地的院试中考取了第一名,以十一岁之龄取得了秀才的资格,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王承恩弟弟一家在慎重考虑多日之后,为了自家孩子的前程着想,也为了报答二哥多年来的恩情,最后毅然决定将王世忠过嗣到王承恩膝下继承香火。

    王承恩自是在与朱由检闲聊时,将这些家长里短讲了出来,朱由检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不耐烦的表示。

    “大伴,此次朕就不给你那孩儿加恩荫了。朕打算明年让太子出宫去国子监读书,到时你那孩儿就做烺哥儿的陪读吧,将来朕与你都老了,这天下就看这些孩儿们如何治理了!”

    朱由检看着王承恩笑吟吟地开口道。

    准备让朱慈烺隐匿身份入国子监读书是他思考很久之后做出的决定,这是让大明未来的掌舵人走出深宫的第一步,后续对此他还有更重要的规划和布局。

    大明除了太祖太宗以外,之后的几乎所有皇帝都是长在深宫之中,严重缺乏对宫外世界的基本认知,这样就很容易被他人所欺骗和蒙蔽,这种巨大的先天性缺失,对一个庞大的帝国来讲是非常致命的。

    对于一个皇帝来讲,既不知道自己的子民大多数时间里生活在一个什么状态之下,也不了解官吏时如何替自己抚民,更不清楚军队士卒每天的状况,对于天灾人祸下,百姓最急需的粮食物资,有司官吏有没有及时准确发放到位也是丝毫不知,这样不接地气的皇帝根本不可能把一个国家治理好。

    毫不客气地讲,这种拙劣的储君培养制度,才是大明灭亡的最主要因素。

    当然,这种制度的诞生是在整个大环境的局限下造成,而思想上的僵化守旧是一切的根本。

    为了彻底消除这些固有的、严重阻碍社会进步的封建落后的制度和思想,作为一国之主必须率先做出改变,这种改变就是顶层设计要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朱由检已经想到了,自己这个决定肯定会遭到所有朝臣的激烈反对,包括温体仁、孙传庭、陈奇瑜、杨嗣昌等人,也很可能不会支持自己的这项举措。

    这些反对者就是思想固化的代表人物。

    在他们的认知当中,皇帝就应该是高高在上,与这个社会完全脱离,皇帝只需负责批红纳谏、在后宫里繁衍子孙后代,而天下由他们治理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