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勒爷有令!拆了拒马每人赏银五十两、粮食两石!头功前十名抬旗!战死者十两烧埋银子!后退者斩!”

    在阿巴泰的吩咐下,几名护卫打马驰向数组包衣人群,高声大喊着将赏格开了出来。

    自古财帛动人心,何况是如此丰厚的巨额赏赐。

    “往前是死、后退也是死!大伙儿拼了吧!说不得回去就能成了老爷!”

    “中!中!大不了是个死!俺们就豁出去了!十两银子买条命,值了!”

    “炮子一次只能打几个人!还真能打得着咱们不成!拼了!”

    几名铁杆包衣头领趁机叫嚷起来。

    果然,在这几人的煽动下,数千名包衣终于迸发出了久违的血性,纷纷捡起丢在地上的斧头大锯,呐喊着再次冲向拒马阵。

    遗憾的是,他们的血性没用在掳掠欺压自己的人身上。

    被害者对于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一种情结。这个情感造成被害人对加害人产生好感、依赖心、甚至协助加害人。

    被害者会对劫持者产生一种心理上的依赖感。他们的生死操控在劫持者手里,劫持者让他们活下来,他们便不胜感激。

    他们与劫持者共命运,把劫持者的前途当成自己的前途,把劫持者的安危视为自己的安危。

    于是,他们采取了“我们反对他们”的态度,把解救者或者正义的一方当成了敌人。

    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典型症状。

    多年来被八旗从大明境内掳掠去的上百万汉人,就是这个症候群的病人,一群病入膏肓、无可救药、既可怜又可恨的愚者。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一触即发

    不过血性终究是不能持久的。

    面对着状同疯魔一般如潮水涌来的包衣们,冰冷的佛郎机炮发射出炽热的弹丸,无情的扎入人群当中,撕裂着一具具身体,带走一条条残肢断臂,最后在地上留下一堆堆烂肉碎尸。

    刚开始的时候,包衣们逞着被厚赏激发起来的一时血勇,冒着被随时呼啸而来的弹丸打成一堆烂肉的危险,奋力破拆着拒马。

    但在已经转移过炮口来、从侧翼对他们进行无情轰杀的另外几门大炮的打击下,那股无畏的勇悍之心顿时如春雪遇见骄阳一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战场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种交叉火力对人的杀伤力尤其大,特别是这种密集的人群。

    交错飞来的弹丸如同热刀切黄油一样无可阻挡,肆意地带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留下重伤将死者哭喊哀嚎,让幸存者精神上受到巨大的摧残和折磨。

    又是连续三轮炮击,不同的是这次参与进来的大炮多了几门,给包衣们带来了成倍的伤亡。

    “跑啊!”

    不知道是谁突然发出了一声狂吼,声音之大压过了所有的惨叫声,随后剩余的包衣就像受了惊的羊群一样,呼啦啦彻底散了开去。

    包衣们拼尽全力地向两侧奔逃,每个人都想尽快逃离这个如同地狱般惨烈的地方。

    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和眼神中都带着白日见鬼般的惊恐之色,狂奔中犹自张开嘴巴嘶喊着,仿佛如此才会将这种梦魇从脑海中祛除一般。

    督阵的清军依旧是催动坐骑上前砍杀,但却丝毫不能阻止这种溃败的趋势。

    包衣们似乎对眼前的刀枪视而不见,只顾着撒腿狂奔,哪怕一个个同伴的头颅被砍下后满地乱滚。

    阿巴泰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并未因包衣们死伤惨重而有丝毫的动容。

    在思忖半晌之后,他轻微地摇了一下头,随即吩咐下去,收拢逃向大军两侧的包衣,不必再进行责罚。

    阿巴泰随后又接着吩咐身边的梅勒章京,给包衣每人发两个粗面饼子作为奖赏。

    这些人口还有用场,不管是种田还是做工,这些免费的劳力都是卖力的很。

    在无法重新虏获大量人口财物之前,还是留着他们好了。

    阿巴泰下令全军步卒就地歇息,等候军令,同时派人召集游弋在外围的蒙八旗梅勒章京前来,从蒙八旗中挑选善于套马的骑兵,用绳索拖拽拒马。

    外表粗疏、内心精细的阿巴泰已经听到了东面响起的炮声,他知道两白旗遇到了和自己这边一样的场景。

    于是他特意遣了快马绕过明军南面阵地,驰向左翼的两白旗,将这个法子告知多尔衮,以免再搭上包衣的性命后还是不见成效。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便到了午时时分。

    在两侧蒙古骑兵持续不懈的来回奔驰下,明军两侧的拒马被移走了不少,原先宽度足有两百步的拒马阵,现在只剩下百余步左右未被拖走。

    而明军对此也是没有很好的应对方法。

    蒙古骑兵每次出动两三百人,以散兵的方式驱马驰前,然后挥动绳索套住拒马拖到一边。

    由于骑兵目标分散并且处于移动当中,大炮根本无法对这种单兵进行点射,明军只能眼睁睁看着蒙古骑兵一个个炫耀着出色的马术。

    已经从楼车上下来歇息的孙传庭和秦良玉得知这一消息后,一时之间也没想出办法来破解清军的这一策略。

    不过,明军的主要战略意图便是要消耗时间,然后寻机重创清军,所以孙传庭对此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下令后路的四千名白杆兵做好准备,随时听令上前与清军肉搏。

    蒙古骑兵劳作了近两个时辰后也是停了下来。

    因为体力消耗太大了。

    马可以换乘,但人却需要休息。

    蒙古骑兵虽有数千,但并非人人都是套马的能手,就这几百人来回交替下,已经无法再支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