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包衣们推着的盾车前行到距明军五十步左右准备放下车子跑回去时,二十名掷弹兵手持着已经引燃的震天雷冲了出来,不等包衣和后面跟着的清军弓手反应过来,这些掷弹兵已疾步向前冲到盾车二三十步的地方,随后各人身体后仰、腰臂发力的同时后仰的身体猛地前俯,一枚枚冒着火花和青烟的铁疙瘩飞向尚未反应过来的包衣和清军。

    紧接着,不等第一波震天雷落地,二十名掷弹兵手脚麻利地从腰间摘下另一枚震天雷,在第一波震天雷的爆炸声中再次投掷出去,随后转过身来撒丫子跑回了本阵。

    明军这一切都是在十余息间完成,包衣们和持弓的清军弓手还没琢磨过味来,两拨四十枚震天雷已经先后在人群和盾车中炸响,方圆几十丈内被尘土和硝烟包裹其中,范围内残肢断臂、血肉横飞,一架架盾车也被炸的支离破碎后歪到一边,失去了遮护清军弓手的作用。

    趁着清军乱成一团、视线被阻挡之际,明军铳手方阵迅即前行二十步,前排铳手直立打响了手中火铳后各自向两侧撤离,后排跟上后迅速击发,在二十余息内五排铳手全部击发完毕。

    除了少数哑火的火铳以外,近两千枚铳子如同暴雨般对七十步距离内的目标进行了洗礼,一阵清风吹来,硝烟散尽,在人们的视线里,整个射击和爆炸范围之内,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站立地生物存在,只有几架完好的盾车孤零零的立在原地。

    紧跟在包衣盾车后面的清军弓手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五百名弓手十不存一,推车的包衣则是无一幸免,清军的攻势尚未展开,便在明军这种突如其来的攻击下夭折当场。

    弓手身后不远地清军重甲步卒看着眼前的一幕后顿时无措起来。

    失去了弓手对明军的压制和支援,再加上前面路径上铺满了的尸体和盾车残骸,一时半会间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发起攻击。

    而此时明军左翼的秦军和京营大队人马,在对阵两红旗的战斗中也是取得了不小的优势。

    虽然两红旗的弓手大阵给秦军带来了不小的伤亡,但顽强的秦军铳手冒着箭雨与清军展开了对射,在趁势突进地清军步卒面前五十步地地方立起了一道弹幕,一轮轮的三段击之下,一千多名清军步卒被射翻在地,直到清军畏惧之下不再发起进攻方止。

    中路车营的前行则是受到了阻碍。

    清军堆起的三层炮阵有效的挡住了车营前进方向,在佛郎机炮的掩护下,车营的刀盾手和长枪手不得不干起了拆迁的活计,这让一兵未损的两黄旗得以从容地往后撤出了几里之地。

    陕西镇等各部边军在迎敌后还是传统的打法,调集各镇弓手与清军对射,然后以盾牌手用大盾硬抗清军甲兵突进,长枪手则是在盾牌后面突刺。

    由于战阵蔓延开来的缘故,各镇总兵手下加起来的数百骑家丁亲兵无法策马往来奔驰,只能在后方听候上官的命令,以便在合适的机会冲阵砍杀。

    至于战场两侧最远端的两军马队,因为相互之间各有顾忌,所以虽然战马云集,但双方都是派出了小股骑兵进行厮杀,并没有展开那种大规模的对冲。

    清军骑兵是因为整体数量少于关宁骑兵,生怕对冲之后伤亡过大之下失去了对主战场的保护,而祖大寿这边则是因为不舍得让辛苦培养起来的手下死伤过大,双方便在这种各怀心思地状况下维持了短暂的和平。

    随着双方的大战逐步展开,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不知不觉中,时间已至下午酉时时分。

    就在此时,清军方面突然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从中路两黄旗派出的骑手一边骑马向两侧奔驰,一边吹响了手中的号角。

    听到了号角声之后,各路清军趁着与明军之间有足够距离之际纷纷向后退去。

    在楼车上观察到这一状况的孙传庭立刻发下命令:全军暂缓攻击,不得前进追击退后的清军,任由对方撤回。

    接到命令的各路主将虽然都是大感意外,但谁都不敢违抗将令,没过多长时间,刚才还硝烟四起的战场上很快恢复了平静的状态。

    第四百八十四章 托孤

    清军这种突然出现的举动让孙传庭马上得出了自己的判断:右翼跨海登陆的刘、张部得手了。

    经过近一年的漫长准备,两翼奇兵终于有一路已经见功,其扰乱敌人军心的目的也已达到,现在他们由暗子转为了明棋,成为清军不得不去品尝的诱饵,而左翼卢象升所率的骑兵则成为了决定这场战役最终能取得多大成果的胜负手。

    在不知道这路明军有多少人马的情况下,心忧盛京的奴酋肯定会调派军队回援,这种牵一发动千钧的态势下,全军北返才是最佳选择。

    但清军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的退路上有一支强军已经埋伏在侧,正随时准备对他们发动致命一击。

    现在的态势没必要跟清军力拼,人心惶惶之下,清军这几天肯定会北撤,自己只要率大军尾随就好,等到卢象升的骑兵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全军压上去就是一场大胜。

    等到明军后队的辎重营和清军派出的上万包衣分别清理完战场、把伤员送走、阵亡者登记完身份后遗体火化、各部统计战损并开始埋锅造饭等等一系列后续事情完成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了墨蓝色的夜空中,清冷的光辉如水银般铺满了大地。

    此时皇太极那顶宽大无比的大帐里灯火通明,帐内济尔哈朗、多尔衮以及汉军旗、蒙八旗的旗主齐集,等待皇太极从后帐中出来,众人各怀心思之下无人出声,帐内的气氛既安静又诡异。

    孙传庭猜的一点没错,就在两军激战正酣时,皇太极接到了留守盛京的代善送来的急报:建州祖廷赫图阿拉被明军袭破,萨尔浒附近的村寨也已经被明人给袭破,按照距离来计算,这支明军接下来的目标已是非常明确了。

    萨尔浒距离盛京只有两百余里,现在还不知道明军的具体人数,代善已经遣哨探前往探查。

    接到急报的皇太极急怒攻心之下旧疾复发,在强撑着下达了全军后撤的命令后便卧榻不起,经过御医李存德的紧急救治,症状才稍稍得以缓解,在勉强喝过一碗参汤之后,皇太极遂下旨召集各旗旗主前来帐中议事,但众人聚齐后,他仍然没有从后帐中出来。

    “值此危急关头,还请皇上保重龙体为佳。奴才以为,明人东面之军员数不会过多,盛京有礼亲王坐镇,短期内应会无忧;当务之急应速遣一支强军回援,于盛京城外痛击东面明军,使明人奇袭之策破灭,如此便可安众人之心。”

    自皇太极急症发作后便一直奉命留在后帐的宁完我轻声安慰道。

    躺在锦榻上的皇太极双目紧闭、面色蜡黄,脑海中一直在不停地思索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各种情况。

    宁完我刚才所说的和皇太极所想的基本一致。

    明军东面的奇兵人数不可能太多,这一点从当面明军的数量上便可以得出结论。

    从各路明军的旗号上来看,松锦一线云集了大明可以调动的几乎所有精锐军队,作为偏师的东面明军一是人数不会太多,二是战斗力如何也值得怀疑。

    现在只要遣五千人回去,便可确保盛京无忧,说不定还可以绞杀这支明军偏师。

    但是,这一切已经与大势无补了。

    今日下午的战况,站在后阵缓坡高处的皇太极看的很清楚。

    驰骋多年、纵横无敌于关外、灭敌无数的八旗精锐几乎在各个战场上都不敌对战的明军,仅有左翼两蓝旗一部在与明军交手时略占上风,而从对面明军纷繁复杂的旗号上可以看出,很明显,那只是传统的明国边军,根本不是中路和右翼完全占据优势的明国新军。

    明国皇帝这是明摆着想拿着那些边军去消耗。

    这些军头定是和祖大寿们一样,在明国皇帝眼中属于难以掌控的力量,所以才借机调至关外来和八旗兵以命换命。

    明国新军所使用的各种火器,那些军镇兵少有使用,仍旧是传统的长枪刀盾,这足可以说明问题。

    当下的局势让皇太极内心深处隐隐有了一种绝望的感觉。

    原本被内忧外患祸害的奄奄一息的大明,怎么就突然焕发了生机呢?

    明国那个年轻的皇帝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