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领中军大队的多尔衮和阿济格正在并辔而行,突闻前方警迅后,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对方,眼神中满是震惊和骇异之色,两人在瞬间同时明白了明军这次的连环计。

    “老十四!这回咱们着了明人的道了!等会要是事情不对,你速速带着护卫先走!两白旗就靠你了!杌特补,吹号聚兵,跟我来!”

    远处大队骑兵策马奔腾卷起的尘烟已经慢慢飘向空中,闷雷般的蹄声仿佛正从天际向着清军滚滚而来,阿济格冲着多尔衮说了一声后,随即大声下达了命令。

    以渔猎见长的八旗本身骑兵并不多,在前番连场大战中已经损失了不少,而皇太极集结了大部分骑兵在最后给大队人马压阵掩护,现在两白旗的阵中只剩下了八百余骑兵。

    在发现来袭明军全是骑兵后,并且将会很快到达清军侧翼开始发起冲锋后,为了阻挡住明军骑兵的冲锋,以便给大队清军列阵腾出时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骑对骑来延缓明军冲锋的势头。

    多尔衮还未来得及多说,阿济格已经打马向前,带着百余名护卫策马而去,远处明军大股骑兵的身影已经显现。

    多尔衮强忍心中的酸涩,大声下令全军整军备战,并让人火速通传后阵几里外的两蓝旗和两红旗。

    带领明军第一队骑兵冲锋的正是曹变蛟。

    为了防止喜欢带头冲锋的将领们在战斗中伤亡过大,朱由检早就提前给这些勇将备好了新式盔甲。

    军器监按照朱由检的吩咐和大体描述,特意抽调数名能工巧匠,耗费无数铁料打造了数十副精钢板甲和帽盔,铁网裙也是采用生产锁甲的方式编织而成,最大程度上减少了步卒刀劈斧砍对将领们下肢造成的伤害,战靴则是用密实的铁索环绕靴面而成。

    这套堪称武装到牙齿的盔甲发下来之后,曹变蛟、马科、罗世芳,以及其他边镇的一些勇将每人得到一副,在试穿之后,众将对这种防护力极佳的盔甲都是视若珍宝,纷纷表示要将这套盔甲当做传家宝传给自己的后人。

    眼见得前面不到两里之地的小股清军骑兵已经开始起速后,策马小跑的曹变蛟伸手将头盔上的铁面具合下,整个人顿时变成一个钢铁怪物,冰冷地眼神透过铁面具上留下的方框扫视着对面的清军。

    曹变蛟再次伸手将战马一侧兜囊中插着的马槊抽出后反向夹在腋下,高举左臂向下一劈,两腿一夹马腹,整个人趴伏向前,黑色的高头大马猛然向前加速窜去,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做出了相似的动作,以曹变蛟为箭头的三千骑,呈楔形状向前冲去。

    第四百九十九章 斩将溃敌

    一里的距离对于对冲而来的骑兵来说转瞬即至,在距清军还有五六十步时,曹变蛟再次举臂下劈,紧随在他身后、身侧的数百骑兵腰臂发力,纷纷将手中已经备好的短斧、短标枪、铁蒺藜、铁骨多等短兵器借着高速奔行中战马的马力掷了出去。

    从曹变蛟下令到投掷这短短数息时间内,双方已经接近到了二三十步内,迎面冲来的两白旗先锋还未与明军接阵,便有百余人被明军投来的短兵杀伤落马。

    一时间清军方面或是骑兵从急速奔驰的战马上栽下来,被后面的马队碾压成泥,或是战马被短兵命中,悲鸣中翻滚倒地,马上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同样便被后面奔来的战马踏成齑粉。

    就在双方前锋接触前的一刹那,曹变蛟猛然挺直上身,手臂夹着的马槊槊尖已经刺中一名清军士卒的胸膛。

    曹变蛟浑身绷紧的肌肉感受着槊杆上传来的力道,不待巨大的反弹力伤及到自身,持槊的手臂上下轻轻一抖,顿时将那股反撞力卸掉,硬如铁石的马槊槊尖已经轻易地将对方的札甲撕开后刺进体内,在清军士卒的惨叫声中,曹变蛟再次抖动手臂,弹性极佳的槊杆瞬间将对方弹落马下。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紧接着,第二名穿着白色札甲、外罩黑色锁甲、头戴铁帽盔、一脸英武之色的清军将领模样的人已闪现在曹变蛟面前,手中的长柄虎牙枪已经闪电般刺向了他的面门。

    曹变蛟虽是带着铁面具,但双方战马高速对冲带来的巨大动能,就算对方的枪无法刺穿他的面具,但只要命中,一样可以将他的颈椎折断,危急关头曹变蛟身子急速后仰,手臂夹着的马槊仍然笔直的指向对方。

    虎牙枪刺空,但马槊却是扎进了对方的胸腹之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声中,曹变蛟腰部发力挺身坐起的同时将对方挑落马下,那名清军将领的身子转眼间被无数马蹄踏为肉泥。

    一片惊呼哀嚎声刚刚响起,转瞬间便被如雷般的蹄声掩盖。

    被曹变蛟挑落马下的正是阿济格。

    这名罪恶累累、双手沾满无数大明将士百姓鲜血的恶徒,最终化作了滋养大地的一摊肥料。

    兵败如山倒!

    皇太极俯身在疾驰的马背上,耳听着八旗勇士们或是惊恐的呼叫,或是临死前的惨呼,或是拼命搏杀中的大呼声,心头如同利刃切割一般,满腔的怒火中夹杂着些许的迷茫、恐惧和不甘。

    大清难道就这么完了吗?

    老汗十三副铠甲起兵反明到现在,打下的偌大一片领土,征服了近两百万人口,难道就这样说没就没了吗?

    这还是那群孱弱胆小、不堪一击的明人吗?

    现在的场景是多么的熟悉,多年来,八旗兵数次将成千上万的明军杀得溃败,这种场景已经是司空见惯。

    可两边的角色今天却完全反转了过来!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现在漫山遍野逃窜的是八旗勇士,而正举着刀枪肆意追砍他们的正是那群羔羊般的明军。

    这一切真是恍如梦中!

    本来一直是八旗占据绝对优势的局面为何突然之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短短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苍天呐,你对我大清何其不公!为何在我大清正当兴旺时降下如此巨灾!

    明人着实阴狠!

    从自己定计,一直到济尔哈朗、岳托等人率大军南下,按照自己预估的状况,就算损失些许兵马,但最后仍旧会收获满满,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切早就落在了明人的算计之中!

    从宁远城外的辎重大营开始,一直到明军主力在松锦一线与八旗对峙,再到明军辽东跨海袭破赫图阿拉、逼迫占不到便宜的清军主力退兵,加上今天的半路而击,整个这套大策略下来,一切都在按照明人的计划来推进着!

    可笑的是,包括自己在内,整个建州竟没有一个人能识破明军的连环计,所有人都蒙在鼓里,一切都像是一个明眼人在揍一个瞎子!到了现在,已经是悔之晚矣!

    一想到两代人十几年的辛苦努力,眨眼间就要化为泡影,策马奔驰的皇太极直觉胸腹之间翻滚不已,一股血腥味直冲咽喉处,逼使他忍不住张口一喷,一股鲜血化作一片雾气随着疾风飘洒向身后,身子也顿觉绵软无力,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起来,缰绳都似已握持不住了。

    落后他半个马身的鳌拜搏杀之下已是浑身浴血,两层铁甲的腰腹处也被砍刺出了数道口子。

    不到半个时辰之前,先是前队的两白旗、两蓝旗、两红旗被明军埋伏的骑兵由西向东拦腰侧击,在将前队清军阵型冲乱之后掉头向南而行,然后从东向西对后阵的两黄旗发起了一轮接一轮的冲锋。

    轻装撤退的清军并没有携带拒马、盾车等防御器具,在毫无准备之下被冲的打乱。

    紧接着,后面一直吊着他们两黄旗的一万多骑关宁骑兵骤然发力,分成数队开始向后队的六千余清军骑兵发动了攻击。

    以蒙八旗为主的清军骑兵在已经惊慌失措的情况下一触即溃,蒙古人天生爱逃命的惯性作用下,蒙八旗中部分骑兵率先四散溃逃,继而引发了其余部落骑兵的效仿,仅有不到一半的骑兵与明军展开了对冲,结果可想而知。

    在骑兵的冲击下伤亡惨重的清军虽然想重新组成阵型,但诸多壮达、牛录章京,乃至甲喇章京都已阵亡当场,一时间无法找到上官认旗的八旗士卒也是乱了起来,而紧随骑兵后面的十余个明军步卒方阵已经疾步冲来,那些笨重缓慢的偏厢车则是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准备在抵达后对清军大阵进行轰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