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略一思索之后,当即定下了选拔人才的章程。

    “启奏圣上,仓促授官怕是与制不合吧?若是所用非人,岂不是给世人以朝廷行事太过荒唐之嫌?”

    范景文对朱由检的决定倒是无可无不可,但周云微微一怔之后,还是拱手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从七品的职级可是不低了,中试的进士们放官大多数也只是正七品,而这些落地的举子猛然间就得了从七品的职差,这让那些进士们心里怎么想?

    “周卿不必多言。目下大明百废待兴,最缺的便是对民生百业有助之人,最不缺的便是袖手谈心性之读书人,若是有人提出异议,你就告诉他,如果你有此本领,别说从七品,正七品也给!且将来前程不低于从四品!此事不用再议,就按朕的说法去做!”

    朱由检眼见周云的话有引起其他人共鸣的势头,立刻斩钉截铁的打断了有人想要接话的想法。

    他之所以如此高调的从举子中选官,就是想用千金市马骨的方法来转变读书人思维上的惯性。

    只要有才能,不用中试也能选官,并且职级不次于进士,并且如果做得好的话,从四品的高官也没问题。

    这数千举子中,可以说大部分人压根就没想过非得做官要做到六部九卿、阁老尚书这个级别,从四品这个职级对很多进士都是天花板,更别提这些自知才学有限的举人了。

    这种诱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非常巨大的,因为这意味着可以不用再年年苦熬,非得去中试才能做到高官,很显然,朝廷给他们提供了一条升官的捷径,这些脑子不笨的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沿着成为实用型人才这条路走下去。

    这并不是意银和异想天开。

    从古至今,国人都有这个传统,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只是过去不讲究很系统的舆论引导而已,朱由检的这番举动,就是起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引导作用,必定会在全天下的读书人中引发巨大的争议,但也会诱使很多聪明人跟风而来。

    周云看到皇帝的态度如此坚决,自己可不能因为拔擢使用几个官员一事恶了皇帝,所以也就没再争辩,拱手施礼后与范景文一道接旨。

    殿内其他臣子中虽说也有人想抗争一下,但转念一想,这个政策说不定能让自家子侄受益,而且在没有互通声气的情况下与皇帝打擂台,明显有些身单力孤,故此也无人再挺身而出,这件事也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状况下通过了。

    “上述之事就如此吧,下面议一议大战后军制应该如何改变!”

    第五百零五章 会商裁兵

    “此次剿灭关外跳梁之后,威胁我大明延续之几大不稳定因素已基本得以清除,大明国祚已是暂时无忧矣,再保留数量过多之军伍已无必要!

    有鉴于此,朕意修改军制,欲以精兵制替代旧有军制,兵贵精而不贵多,减员强兵已是势在必行之举!此举在减少粮饷开支的同时,亦能保留数支强兵以应对境内外可能之威胁,护佑皇明子民与安定之境下进行生产生活。

    但是,在此之前,辽西边军之去向便成了重中之重!

    众所周知,自天启年间朝廷开征辽饷后,此项巨额支出便成了将大明拖向无底深渊之无形恶手!

    现下辽地已靖,所留驻军已是远远少于此前辽西边军员数,所需所耗与辽饷不可同日而语,以现今朝廷之岁收,支应其开销亦毫无吃力之感,故此,裁撤辽西旧军已是必然。

    辽西边军多年来虽说并无多少战果,但其毕竟守御大明东北大门已有年月,功劳还是不能完全否定,故此番裁撤须考虑周全,勿使众多忠心于朝廷之将官士卒寒心。

    此事事关重大,定策不可轻忽,诸卿但有良策尽可道来,待策略方向定好之后,再由有司细化之后予以实施!”

    在得知关宁骑兵受损过巨、尤其是祖宽这样的猛将阵亡后,朱由检既感惋惜又觉轻松不少。

    关宁军实力大减,让接下来的边军裁撤改制减少了极大的阻碍,辽西将门讨价还价的本钱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对于祖大寿等人的安置也会更加简单,甚至可以说生杀予夺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启奏圣上,臣赞同裁撤辽西边军之策,臣以为当务之急便是趁现下辽西军精锐齐出之时,由兵部即刻遣员出关远赴松锦,将沿线所有驻军员数予以核查明晰,此后再计算出战边军数额,便可知其详情,而后再据此数字做出应对。”

    朱由检将初步设想表达出来之后,殿内诸人先是感觉有些意外,随后便觉得这是理所应当之举。

    文臣和武将的天然敌对属性,让他们不愿看到这场灭国之战后武将乘势而起,现在听到皇帝似有打压武将的意图后,众人还是发自内心表示赞同的,尤其是裁撤为祸多年的辽西边军,更是引得殿内诸臣的一致赞成。

    在思忖片刻后,杨嗣昌当仁不让的率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的策略虽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的确是裁撤必行之策,既然皇帝定了调子,那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可以任意施为。

    压得大明喘不过气来的辽饷,其根本原因之一就在于朝廷对辽西边军员数及所耗一无所知,只能是按照他们上报的数字来拨付钱粮。

    据祖大寿上报兵部的数据看,辽西边军为十三万六千人,其中骑兵四万人,战马五万两千匹,其余为各兵种的步卒。

    外行人乍一看,不到十四万的军队,一年也花不了多少钱粮,可内行人知道,步卒倒是无所谓,可这四万骑兵就要了命了。

    后世有人计算过,依据当时的情况,一名骑兵每年至少要花费七十六两银子,仅此一项,这四万骑兵就需近三百万两银子,若是再算上近十万步卒所需的钱粮,若按每人每月平均八钱饷银计算,这又是近百万两的支出。

    而且,这还没把士卒日常消耗的粮食、油盐酱醋、兵刃损耗,伤亡抚恤医疗等乱七八糟的消耗算进去,若是把这些林林总总的东西全部计算在内,那算起来至少要两百万两。

    也就是说,辽西边军这十三万人,每年仅是正常开支就要六百万两银子。

    再加上城墙修缮、出战赏功等等其他名目的消耗,整个辽西边镇每年消耗的银钱数目大的吓人。

    多年来,天启和崇祯不是没有考虑过减少辽饷,并且数次派遣兵部职官出关核查辽西兵额,可是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每次得知朝廷要派员核查,辽西将门便会以各种理由和借口加以阻止,使得兵部官差们还未出关便打了退堂鼓。

    辽西将门的借口找的很充分,最常用的就是说建奴精锐哨骑经常越过松锦深入宁远一带,除了查探明军军情外还四处烧杀掳掠,并报说某某日有多少外出耕作之军民被建奴杀害,官军怕此乃诱敌之计,故而只能坚守城池不出等等,以此来恐吓朝廷这些文官。

    这种简单粗暴的恐吓方式很有成效。

    对于大明的官员来说,万一为了朝廷公事而送上自家性命,那简直就是愚不可及的蠢人行为。自己饱读诗书,深信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圣贤之言,若是知道有性命之忧还去处置公事,岂不是与村头愚夫一样?

    既然有了这种思维,就算皇帝下旨、堂官呵斥,这些被派遣的职官们也是想出各种办法来对付上司,比如,出了山海关之后,顶多走到宁远便死活不在往前,只是遣了几名书办吏目,由官军护卫着前去松锦办差。

    而这些书办和护卫的官军自然也不是傻子,在辽西将门送上几两几十两的银子后,随便找几个堡寨住上几天,然后就拿着加盖锦州总兵大印的文案回到宁远交差,上面的数据自然还是原先的,而正是这一次次的不作为,才使得朝廷明知辽饷是个坑,但又不得不拿着大把的钱粮往坑里扔。

    杨嗣昌接掌兵部后,前后两次派员出关核查,其中一次甚至由左侍郎王家桢亲自带队出关,想着找出辽西上下吃空饷的证据来。

    但辽西将门采取了如果你要查得胜堡,我便把震虏堡、得胜堡的人马事先集结过去的方法,就算你查,也是实兵实额,让你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说辽西将门吃空饷。

    要不然就会谎称前方建奴进犯,锦州已遣大军前出两百里迎敌,何时回返还不得知,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下,任你侍郎尚书也是干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