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排完了这两件事之后,剩下的就是等消息了。

    好在派遣出去的哨骑在两日后便纷纷回返,盛京周边方圆一百五十里内并没有明军的踪影,这让代善和多铎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三天之后,宁完我跟随两黄旗的五千援军急匆匆赶了回来,在传达了皇太极的旨意后,代善抢下了率部歼灭东路明军的差事。

    作为皇太极智囊之一的宁完我突然回返,让代善察觉到了一丝别样味道。他本想从宁完我的口中打听一下前方的战事进展情况,但宁完我只是含含糊糊回了一句:皇上准备退兵。

    这句话并没有多少含义,但代善听了却是彻底放了心。

    这回肯定是没赚着什么便宜,就连老八亲至也没用,不过退回来也好,这样老八就会想到,自己给出的策略才是最好的。

    代善抢着率队出征,就是想要一份功劳。

    在主力受挫、御驾亲征也没见到任何成效的情况下,自己这个留守亲王能带人消灭明军侧翼人马并收复老寨,这个在平时看起来不算什么的战绩,在大军回返后可就显得十分地耀眼和出色了。

    只要功劳在手,将来在分配物资丁口时,两红旗就会取得优先权,实力就会进一步增强,自己和儿子的亲王位子就会更加的牢固,不管是老八还是老十四他们就更要拉拢自己,到时候可是好处多多。

    “主子,明人这阵势瞧着有点难打,咱们是不是等到右路两黄旗那两千人马到了之后,再聚兵攻杀这伙明人?”

    两红旗甲喇章京善继打马小跑过来,冲着骑在马上手搭凉棚观瞧敌阵的代善禀道。

    在清军左前方五里的地方,五千明军早就列好阵型严阵以待。

    就在清军数股哨骑来来回回探查明军底细时,刘国能和张文耀在查看了附近地形之后,决定背靠浑河面南布阵,静待清军的到来。

    本着未虑胜先虑败的原则,在不知道清军究竟有多少人马的情况下,刘国能和张文耀决定采取最为稳妥的挖壕筑墙的方式构筑工事,以此来增加士卒的安全感和信心。

    当初兵部给他们下达的袭破赫图阿拉、造势威胁建州侧翼的任务早就完成,现在他们这支只有五千人的孤军已经深入到了建州的腹地,在外界消息完全隔绝的情况下,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留着性命,等到主力击破清军主力、一路打到盛京,那样他们才能平安回返大明,享受应得的荣耀,以及那些藏在某个地方的大量财富。

    明军首先派出了四个各二百人的小方阵,将留下的数十骑清军哨骑隔绝在外,防止他们进行骚扰,随后数千名随军青壮在明军的指挥和监视下开始挖掘工事。

    明军在营地东、西、南三面挖出了前后间隔三十步、每隔五十步便有一个对外通道的环形壕沟,将自己的整个营地包裹其中。

    第一道壕沟边沿隔二十步放置一门虎蹲炮,每门炮有两名炮手站在壕沟内,随时准备操纵火炮的发射,两千名长枪手与五百名刀盾手蹲坐在壕沟内,负责与冲到近前的清军肉搏。

    第二道壕沟里,位于前面虎蹲炮的空档之间各置有带着三角支架的抬枪一门,用以射杀较远的目标。

    两千名铳手分作四阵列阵第二道壕沟后面,这样可以根据清军的主攻方向随时移动。

    因为考虑到刘张两部参与的都是小规模战斗的缘故,兵部特意给他们配发了二十门抬枪。

    抬枪长达一丈左右,重达二十余斤,有效射程可达两百余步,威力巨大,有着九头鸟的绰号。

    抬枪带有三角支架,类似于后世机关枪的两条支架,使用的是一两重的大弹丸,属于重型单发武器。

    作战时,射手趴伏与地面瞄准后击发。

    抬枪虽然威力惊人,中弹者绝无幸免,但装填速度太慢制约了它在战斗中的地位。

    在大型会战的战场上,这种临敌只能一发的火器作用太小,虽说中枪者必死,但你一枪要打准了才打死一个敌人,对于动辄成千上万人参与的战阵上来讲,这种效果可以忽略不计。

    第一道壕沟里的虎蹲炮施放完后就会顺着壕沟向后面转移,然后第二道壕沟里的铳手开始实施第二波打击。

    但是抬枪在这种相对较小规模的战斗中,尤其是防守时倒是可以发挥出它的最大威力。

    就在明军构建好工事后不久,代善领着两红旗的三千人到达了距明军不远的地方。

    刘国能和张文耀在观察到清军还不如己方人数多时,心里是既感轻松又觉失望。

    轻松地是清军人数不多,这场战斗将不会太过困难。

    失望的是本想凭借工事杀伤更多敌人,立下更多功劳的愿望破灭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 不是当年的萨尔浒

    看着眼前明军布置的防御工事,代善内心突感恍惚的同时,也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

    万历四十七年的萨尔浒之役,明军开原总兵马林率一万五千人行军至尚间崖,闻听八旗主力既至,也是如此掘地挖壕,布下了与当前明军极为相似的阵势,而率先突阵击破明军工事的正是代善本人。

    一眨眼间,十七年过去了,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只不过已经物是人非。

    “不必等两黄旗那两千人了,咱们这三千人马足够!

    没想到十余年过去,明人居然还是如此蠢笨。

    善继,当年萨尔浒之役时你尚年幼,并未上阵参战,当初明人部下的也是如此阵势,且人数是其数倍之多,结果还不是一败涂地?此战我军必胜!”

    也许是年纪渐长,也许是看到明军如此做派之下心情极为放松的缘故,代善先是啰里啰嗦的感慨一番,然后才开始交待下去应当如何打破明军的工事。

    下午申时左右,旷野中炎热的暑气开始慢慢消退,一阵阵清凉的南风吹来,士卒们身上的燥热感转瞬间就被带走。

    “他娘的,这建奴怎地如此墨迹?要打就打,要撤就撤,这来了半天,居然是动口不动手,莫不是有何图谋不成?”

    明军营地中间一块略略高出平地一些的土丘上,张文耀站在青壮们搭起的一座凉棚下眺望着远处的清军大阵,看到清军迟迟未见动作,忍不住开口骂了起来。

    “老张你着甚子急?管他啥子图谋狗谋的,咱们这多粮食物资还怕他耗下去不成?别说就他这几千人,就是再来一万咱也不怕。

    恁且坐下吃个瓜,等着建奴吹号再起来不迟,这瓜脆口的很!”

    坐在长凳上的刘国能上身倚着一根木柱,一条腿屈膝踩在凳面上,手中拿着一颗甜瓜一边啃咬一边含糊不清的道。

    张文耀骂骂咧咧的转身坐在另一条凳子上,亲兵毛三赶紧将一颗甜瓜递上,张文耀接过后用大手擦了擦,吭哧一口咬下了半拉,带着如同芝麻般大小种子的汁水顺着嘴角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