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清军依旧是向前猛扑,试图将这伙明军绞杀当场,这几名盾手一边拼尽全力遮挡着各种兵器的敲击捅刺,一边向后倒退着,最终在付出三人伤亡倒地的情况下,这才退回到门洞里。

    “五人一排列阵!赵二狗指挥!”

    退回到门洞里的李进忠喘着粗气大吼。

    先于他退回的长枪手以及后阵的士卒迅速列阵后将长枪平端,两名已经筋疲力尽的盾手贴着洞壁继续后退,李进忠闪到一侧向后面高声叫道:“叫掷弹手上前来!”。

    这时前排的长枪手已经与冲过来的清军激战,数十名清军弓手掺杂在后队,不断的向着明军吊射,高高的城门洞里接连响起士卒中箭后的惨叫声。

    “狗日的李进忠!你他娘的怎地还不冲阵!再不前冲,老子剁了你!”

    李进忠抓住一名正在退后的盾手,一把将他手中的盾牌抢过来后高高举起,一阵叮当叮当的声音后,数支长箭射在盾牌上掉落下来,另一边的一名队正有样学样,抢过另一面的盾牌举了起来,清军抛射来的弓箭在两面大盾的遮挡下威力大减,后面士卒们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一边叫骂一边分开士卒疾步前来的正是千总马平北。

    年过三旬的马平北是陕西镇的边军,当年在得知孙传庭招募组建秦军,粮饷待遇丰厚之后,与同伍的几名好友一起投到了孙传庭麾下效力,凭借着多年军中所学屡立战功,从一个普通士卒一步步升到了千总的位子。

    李进忠看上去人高马大,人可不傻,看到马平北提着刀子,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后,他赶紧举着盾牌迎上前去,用盾牌遮掩住自己的上官:“千总!你来的正好!卑下正要叫掷弹手上前!建奴太多,咱得改一下打法!”

    “怎生去打?!快讲!”

    李进忠的举动让马平北心里一热,再加上看到他身上血迹斑斑,外面的铁甲布满刀砍斧劈的痕迹,有几处看样子是被长刀砍开,已经露出了里面的棉甲,所以他心里的怒气顿时消解了大半。

    伴随着门洞里不断响起的惨叫以及兵刃碰撞发出的刺耳响声,李进忠情不自禁的扯开嗓门吼道:“千总!叫掷弹手投一波!将建奴打退!卑下带着本队前冲后列阵朝右侧往城墙上杀!之后弓手上前!最后是铳手!”

    正说话间,一队掷弹手在接到前面传下来的命令后挤了过来。

    这时清军已经杀透明军四层枪阵,还有两层就杀到李进忠和马平北所在的地方,马平北仓促之间猛地点头表示赞同,李进忠转身一手举盾一手持枪高声喝道:“四人一排列阵!”

    四人一排的枪阵可以给两侧留下足够宽的通道,这样会更方便后队掷弹手和弓手上前支援。

    他这一队剩余的三百余人迅速开始列阵,在马平北的连声喝令下,五六名掷弹手进到长枪手留出的空档处点燃震天雷,默数八息后纷纷奋力前掷,数枚引信处冒着火花的震天雷飞向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清军。

    随后的几十名掷弹手轮流转换,不断的把震天雷扔向了清军人群中。

    蜂拥而来的清军正想一鼓作气把城门洞内的明军赶出去,突然从天而降的数十枚震天雷将大批清军炸的人仰马翻,瞬间内,清军前后排之间出现了巨大的空档。

    前排手持重兵器的重甲兵正在奋力劈砍时,只听到身后轰轰的响声连成一片,紧接着洞内的光线忽然一暗,大股的尘土硝烟涌进门洞内。

    就在清军前排重甲兵心神惊扰下动作略缓之际,李进忠大吼一声,单手将二十余斤的盾牌从两排明军的头顶扔了过去,顿时有好几名清军被沉重的盾牌砸倒。

    人高马大的李进忠迅疾垫步上前,高举长枪从两排紧紧挨在一起的士卒头上向下斜刺,染着鲜血的锋利枪尖从前排一名清军重甲兵胸口扎了进去,那名清军吃痛之下嚎叫一声,被一名长枪手一枪刺中咽喉后倒地毙命。

    “向前!”

    随着李进忠的大吼,前排长枪手奋力前刺,一个突击之下便刺倒数名重甲兵。

    李进忠从一侧绕至前排,长枪吞吐之间,一名清军重甲兵喉部中枪,撒手扔掉手中铁棒,捂着伤处仰面倒地。

    “进!”

    剩余的几名清军重甲兵看到势头不妙转身就逃,李进忠大吼一声,带着手下疾步冲出了城门洞。

    第五百二十二章 打进盛京城

    战斗进行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孙传庭、卢象升二人联袂登上了盛京城南门一侧的城墙,大批亲兵持弓拿铳散布开来,严密警戒着周边态势,护卫着两位重臣的安全。

    此时盛京城东、西、南三门已经先后被攻破,战斗正在向盛京城中心延伸,站在城头俯瞰,只见城内到处都是成片火红色的身影,攻入城内的明军以队为单位,正在各个街道巷口与清军展开激战。

    “自太祖驱逐蒙元设立沈阳卫,直至天启元年为老奴率兵侵占,沈阳城时隔十五年重归我皇明治下,此间所历,实是令人唏嘘!

    万历年间虽有萨尔浒之败后,我皇明与后金之攻守易势,其实只要策划得当、朝堂如现今这般并无杂音,有圣君倾力支持,当初之局势大有可为,何至于糜烂至此!”

    面向城内负手而立的孙传庭目光扫视着城内的各处战场,抚今追昔之下不由得心生感慨。

    萨尔浒之战虽导致大明与后金的攻防出现反转之势,但当时的沈阳、辽阳、开原。铁岭等重镇,以及沿途的各个大小堡城还都在大明的掌控之下,只要谋划得当,把后金遏制在赫图阿拉这一小片区域内,直至将其困厄而死还是毫无问题的。

    但是,历史没有如果,只有已成事实。

    在新君年幼无知、朝臣只顾私利而互相攻击、前线缺少谋臣智将、士卒全无战心的情况下,沈阳这座坚城一日之内便宣告失手,随后引发了明军的一系列崩溃,直到锦州这个后方大城成为了抗击后金的最前线为止。

    其实如果是有此引申而论,辽西将门虽然贪婪,但对大明的江山社稷还是立下大功的,如果不是祖大寿在锦州撑着,后金怕是早就打到山海关了。

    “白谷兄之言甚是有理!良将精兵虽是重要,但明君在位实为一切之基。我等何其幸也,遇圣上这般数百年之不世明君在位,这才有现今之作为,圣上知遇之恩,永世难报也!”

    终于脱下衣甲换上了久违的大红官袍的卢象升也是感慨万千,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了一句话:知遇之恩。

    卢象升不知道的是,若是没有穿越而来的朱由检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历史上此时的他已经战死在河北涿州了。

    就在二人感慨间,一门门的红夷大炮被辎重营的青壮喊着号子,沿着城墙下的甬道推了上来,随后在佛朗西斯科的指挥下,顺着宽阔的驰道被推走。

    这是刚才登上城墙观看战场时,孙传庭吩咐下去的,目的就是用红夷大炮对射击距离内的清军工事进行炮轰,协助官军尽快打到所谓的大清皇宫,擒获击杀建州八旗的首脑或者重要人物。

    为了给明军造成大量杀伤,在皇太极的命令下,清军动用大量的包衣,在城内的街头巷尾构筑了大批工事。

    被收拢起来多达两万多的八旗败兵,以及以三万多八旗十四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旗丁分布在了这些工事和每所临街院落内,依托建筑物与明军展开了惨烈的巷战。

    清军这种顽强的抵抗,给明军带来了不小的损伤,每一处战场上都不断的有明军士卒伤亡,然后被尾随的辎重营青壮们抬下战场,送往搭建起来的临时救护所。

    为了减少士卒因伤重而死,朱由检将京城中众多经过短期培训、对外伤处置有着基本常识的人员派到了前线,与他们一起被派来的还有不少精擅外科医治的郎中,甚至包括太医院的部分御医。

    率领这批医士的正是卫生署署正吴有性。

    他不仅要担当起指挥整个战时急救的重任,还要负责整个战后的卫生防疫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