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看上去更像是一名大明贵族,郑芝龙还经常登门拜访邹维琏,向他请教相关礼仪,以免做出令人耻笑的事情来。

    “虽说郑氏掌控东南洋面,手下从者多达数万之众,但因海贸之利甚巨,大多数人都参与其中,武力渐已懈怠,除却靖海伯及其弟名下还握有数股水师之精锐,以此来威慑他人,保其利益之源外,尚有别股强势之悍首拥有自家之势力。

    至于郑氏一脉巨利之源,此为天下皆知之事,老臣就不再予以陈述。

    老臣接下来要讲的是,海上不比陆地,我皇明官军强在内陆,但于海上却是鞭长莫及,就算靖海伯赞同开海之策,别股悍首怕是也不会应允,而一旦派遣大兵用强,其驾舟操船逃亡海上,别说所谓与荷兰国全面贸易,就连现有之状也难以维系下去。

    大洋辽阔无边、大小岛屿难以胜数,若其不服朝廷号令,集结船只躲藏于各处,平日间以武力抢掠来往商户,长此以往,何人还敢与我贸易?

    老臣以为,此事若想扫除隐患,还须着落在靖海伯身上。

    圣上只需做出派兵之姿态,以此压迫福建,逼迫郑氏做出选择,然后遣钦差往福建与靖海伯面谈,对其晓以大义,阐明圣上并无拿其作伐之意,说动他抛弃儿女私情,舍掉江湖义气,那此事方有可为之处,此便为老臣所说软硬兼施之策!”

    邹维琏的一番话让包括朱由检在内的其他人陷入深思当中,众人都在考虑邹维琏的建议是否可行,而朱由检内心已经认同了这位老臣提出的策略,他现在正在考虑派遣谁去福建,去试探和说服郑芝龙。

    “此事不必急于求成,以朕之意还是要从两处着手,而壮大自身实力当为首要,打铁尚需自身硬,建立海军已是刻不容缓之举。

    与荷兰国协议之中所谈采购炮船一事要加以改动,将原先所定采购两艘改为四艘,其中三艘为当今最新式之炮船,陈卿要嘱其特使,不论是购船还是与大明合作建厂之事,务必要尽快落实,至于荷兰所提请求,均在可应允范围之内!

    稍后此协议改动后交司礼监用印,予以正式签署!”

    开海已是势在必行,这关系到大明未来的前途和命运,而且能够早日让大多数子民从开海中获益。

    朝廷有了足够多的银钱,现在已经铺开的摊子才能获得持续的投入。

    不管是全面推行免费或廉价医疗,还是在大明全境建设更多的养济院,这些都会用到巨额银钱,单靠內帑支付这些费用是不现实的,皇权也不能代替政府行使本该属于它的权利和义务。

    对于雄心勃勃的朱由检来说,需要花钱的地方不光是医疗和养济。

    以后还要大规模兴起基础设施建设,全境的道路都要拓宽平整,桥梁也要增加和改善,各地的水利设施都要配套齐全,这些需要政府投资的地方需要的资金将会是天文数字,只有开源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一定要把本属于国家的钱财从某些利益集团手中夺过来,那些蝇营狗苟的士绅坐享大明两百余年的荣华富贵,也该收起贪婪之手了,要是有不识时务者,那就让他粉身碎骨,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吧。

    粮食问题无法迅速解决,只要相应的措施部署下去,那剩下的就只能等待了。

    现在摆在朱由检面前的大事有两件:改革军制、开放海禁。

    一个是花银子的,一个是挣银子的。

    军制改完之后,开海就立刻开始。

    上海和明州的码头要全部收归朝廷,文臣中谁要是敢出头反对,那就马上罢职免官,发到北境去教书育人。

    这种惩罚其实比直接杀人还要狠厉。

    一个个平日里锦衣玉食惯了的官员,突然沦落到与那些他们口中的贱民同等的身份和待遇,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相信没多少人能够承受的了。

    当然,这样不代表朱由检不杀人,要看对方的态度是否死硬。如果是有人仗着多年来被皇帝的隐忍和同伙的护佑惯坏了脾气,觉得老天爷第二我第一,那就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是老大。

    枪杆子在握,专治各种不服。

    朱由检现在已经对江南利益集团失去了耐心。

    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他们还停留在只要自己的代言人们疯狗般狂吠一通,皇帝和朝廷就得乖乖地避让开来的传统思维中,浑然不知这个世界已经悄悄地发生了巨变。

    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已经看穿了他们虚伪的面孔,认清了他们外强中干的真实嘴脸,如果这些人还不顺应大势改变思路,结局将不会太美妙。

    昭仁殿议事后的第二天,荷兰特使获准觐见,并获赐朱由检的肖像画一副,以及其他回赠的礼品,而西班牙使团则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这让埃特罗内心感到更加愤怒,促成本国政府派遣军队攻打大明的意愿也更加强烈。

    第三天,装作一无所获的荷兰使团,与遭受耻辱地西班牙使团一道,带上这几天在京城市场上采购的各种物品,在鸿胪寺官员的陪同下离开京师前往天津码头,他们将在返回福建后乘坐自己的船只返回欧洲。

    不过,他们中途会经停马尼拉,在当地补充淡水和食物,荷兰使团会请求面见西班牙驻菲律宾总督,交换对这次出访成果的看法和意见,以求取得某些方面的共识,这其中的议题将会包括联合出兵远东等等。

    这是朱由检授意陈奇瑜对荷兰方面提出的一项要求,目的就是让荷兰人伺机取得西班牙在菲律宾的驻军布防形势图,以便为将来奇袭马尼拉做好充分的准备。

    第五百四十九章 孙传庭、卢象升的反应

    就在京城内,大明与荷兰的谈判有条不紊进行之中时,大规模战事已经结束多日的辽东沈阳城内,孙传庭与卢象升、邱民仰正在商讨朱由检关于战后军队及将领安置的谕旨。

    “建斗、长白兄,圣上复设五军都督府一事,你二人是如何看待?”

    时节已至八月初,关内仍是薄衣短褐的季节,身处辽东的人们却已是穿上了单衣。

    由于战事已熄,除了小股骑兵四面出击之外,整个局势已经稳定下来,所以堂内三人都是身着常服。

    在请示过朱由检后,新的辽东巡抚衙门设在了多铎的豫亲王府中,这座历时五年、耗资数十万两银子建成的豪宅没有在大战中受到损坏,多铎和多尔衮北逃时,或许还做着有朝一日打回盛京的美梦,故而没有放火烧宅。

    豫亲王府银安殿一侧的偏殿中,孙传庭与卢象升相对而坐,邱民仰坐在了卢象升的下首,一身青色官服的谢仁星则是站在堂下的一个位置,在聆听大佬们谈话的同时给三人端茶倒水。

    谢仁星被邱民仰征用为巡抚衙门户科主事,从七品的职位,负责战后辽东一带的户口统计、组织农户开荒屯田、兴修水利等重要事宜的规划安排。

    “既是白谷兄发问,那卢某便抛砖引玉一番,有不当之处还望二位予以指正。

    圣上之意图十分明确,复设五军都督府一为酬功,二为希冀恢复盛唐时,朝堂诸臣出将入相之盛景。此番思量亦是试图改变多年来我大明文贵武贱之状,抬高武人地位,最终使文武各司其职,将来再有战事发生,则不再遣文臣领军。

    白谷兄,说不定此次覆灭后金一役,亦将是我等最后一次领军出征了,呵呵,你我金戈铁马之生涯也将就此完结,静心思来,心中终是有份不舍之意啊!”

    随着流贼和后金相继覆灭,脸上始终一副肃然神情的卢象升也彻底放松下来,瘦削的面颊也有了丰润起来的迹象,气色也显得好看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从崇祯二年在大名府组建天雄军至今,整整十年的时间,这位大明的忠臣猛将率领着六千人马,足迹踏遍了大明大半个北境,征程足有数万里之遥,期间也曾无数次陷入险境之中,而每次他都是身先士卒冲杀在前,带领着天雄军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如今祸乱大明的两股势力终于灰飞烟灭,将来他将会以阁臣的身份驻足朝堂之上,几乎不可能再回到血雨腥风的战场之上,这让习惯了与将士们一道浴血搏杀的卢象升有了一份浓浓地失落感。

    孙传庭微笑着对这位忠直之臣的一番言论点头表示了赞同之意,与此同时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