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见微知著,能于无意中探得此事后即刻追究,不容丑恶之事形于天下之意实是大善,望太子秉持此心,于将来登基后一以贯之。

    现下事情既然水落石出,朕来问你,你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在听完朱慈烺的陈述后,心中怒火稍减的朱由检先是夸奖了一番,随即将后续问题抛出。

    听到父皇对自己的夸奖,朱慈烺开心不已,他稍微迟疑一下后施礼回道:“启禀父皇,儿臣以为,千户梁某借用职权非法索取不义之财、霸占他人妻女,论罪当诛,故应于闹市斩首弃市,其家产充公;亲军诸堂上官于此事充耳不闻,以致亲军军纪松懈,故其皆有失察之罪,当降职罚奉以儆效尤!”

    朱慈烺言罢,眼巴巴地看向父亲,希望能再次听到父亲的夸奖,但这次朱由检并没有流露出赞赏的神态,这让朱慈烺内心有些失望。

    “烺哥儿,你有无考量过?梁某之为并不隐秘,以亲军之耳目,对此能无所觉?若非你碰巧遇到此事,以亲军之手段,此事或许不用多久便会被其采用各种手段湮没。

    此事看似单一,但究其根本,实为我天家对亲军已有失控之兆!

    皇家久处深宫,若想尽知天下事,所依仗者无非厂卫也!可现下于天子脚下生发丑闻,而皇室诸人却蒙在鼓里,那京师之外呢?若是如此前般,各地流贼四起,而京师却依旧歌舞升平,怕是贼人打到京师,你我尚不可察也!”

    朱由检的一番言论不仅让朱慈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更是让一旁地王承恩内心既感忐忑又感恼怒愧疚。

    自家的侄儿身为东厂掌刑千户,身负监视亲军地重任,对这件事竟然毫无察觉,实在是愧对皇爷的器重与栽培。

    “皇爷,小爷,东厂妄称天家奴仆,于此事上却后知后觉,实是该死之至!王世勤这贼子该当撤职查办!皇爷,小爷,此事令天家蒙羞,老奴心内实是愧疚已极!待老奴寻得空档,定要将此贼子活活打死!”

    王承恩噗通跪倒与地,磕了个响头之后直起身子咬牙切齿地道。

    “大伴且起来吧。此事东厂确有失察之责,现下天下太平后,许多人已是心生懈怠之意,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朱由检刚刚说完,一名小太监疾步而入后大声跪禀:“禀皇爷,厂卫诸堂上官奉旨入宫觐见!”

    第五百七十三章 对自己人下手要狠一点

    待朱慈烺的锦凳被安置在御座旁边并坐好之后,殿门口的太监高声传旨,以提督东缉事厂太监卢九德、锦衣亲军都指挥使骆养性为首的厂卫高官们战战兢兢地鱼贯而入,随后跪倒在地行了大礼,但这次并没有听到皇帝往常吩咐起身的声音,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冰冷无比。

    “骆养性!”

    沉默片刻之后,朱由检带着寒意的声音从御座上飘飘荡荡的传了过来,被首先点名的骆养性匍匐在地,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大声回道:“臣在!”

    “此番梁某索贿、强占他人妻女并致二人亡故一事,你是何时知道的?此前有无觉察此僚之恶行?”

    面无表情的朱由检俯视着阶下跪趴在地的一众人等,强忍着心中地怒火发问道。

    “启禀皇爷,宁远辎重营主犯刘某妻女自戕之事,臣也是于昨日刚刚知晓,此前臣对梁某枉法之行举并无所察,以致此等丑事生发,一切皆因臣对亲军内部失察所致,此事是臣失职,还请皇爷降罪!”

    骆养性硬着头皮把已经想好的说辞讲了出来。

    他在承认知道有人自尽的事件后,把对手下某些人的放纵说成了自己失职,以求把这件事上的责任降到最低。

    在得到有人暗查刘元利妻女自尽案子的消息后,骆养性心里便察觉有些不妙。正在他准备召集一众堂上官会商此事,想要把梁琦交出去的时候,宫里的圣旨到了,骆养性顿时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骆养性,记得崇祯八年时朕曾亲口对尔等说过,亲军要成为朕的爪牙与耳目,不致使朕为外臣所蒙蔽。不管是在大明何处,只要有大事生发,朕能于第一时间内得知事情真相,以便对此作出应对,可为何事涉两条人命之事,且就在朕的眼皮下,为何朕反而如睁眼瞎一般,对此一无所觉?

    若非太子于偶然间听闻并告知与朕,到最后朕岂不是要在一众文臣言官上书痛骂时方才知道?

    就因此案事涉亲军内部,尔等就要行此蒙蔽圣听之事?那若是亲军内有人意图不轨,你等是否亦要装聋作哑、直到大明江山为贼子所窃不成?!”

    朱由检前半段话还算温和,听上去就是明确表达了对厂卫的不满,骆养性等人紧张的心情顿时稍稍放松了下来,以为皇帝只是召集大家来发泄一番的同时再次申明军纪,那这件事虽然最后有人会倒霉,但他们这些人却能顺利过关。

    但当朱由检最后几句诛心之言说出来后,厂卫高官们犹如五雷轰顶一般,一个个瞬间汗湿衣背,浑身战栗口不能言,就连本来弯腰站着的王承恩和赵信也是吓得当即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卢九德、王世勤!”

    朱由检暂时放过了骆养性,转而又把枪口对准了掌控东厂的两人。

    “奴婢(臣)在!”

    已经被朱由检最后几句话吓得面无人色的卢九德和王世勤声音颤抖着回道。

    “朕命你二人掌管东厂,除缉访各种不法事外,还要监视亲军内有无违纪之事,而梁某如此明目张胆之恶行,东厂居然毫无所觉!莫非东厂中有人与之有牵连不成?!”

    朱由检用冰冷中带着怀疑的语气继续开口责问着,这让众人的心情再次如坠冰窟一般。

    “启禀皇爷!奴婢于此事上确实有失察之罪,但奴婢发誓,若与其有任何牵连,下辈子定投胎为猪狗!

    奴婢得皇爷信任执掌东厂,上任后虽也是兢兢业业,但因现下内外安定,故而懈怠之心渐升,以至于皇爷被小人蒙蔽圣听,奴婢实在该死!恳请皇爷莫要动怒气坏了身子!皇爷若想惩处奴婢等,不管是打还是杀,奴婢绝无怨言!可奴婢等对皇爷一家绝无二心,若是真要有人欲图不轨,奴婢定要将他一家老小全都碎尸万段!”

    卢九德因提督勇卫营有功,而且人也忠心,与王承恩私交甚密,所以王承恩在卸任东厂提督一职的同时,把他举荐给了朱由检,随后卢九德便一跃成为了宫内权势滔天的大铛之一。

    因着与王承恩的关系,平时在东厂办公时,卢九德也把王世勤当做自家子侄来对待,得了王承恩嘱咐的王世勤自是以晚辈之礼对待卢九德,故而两人在一起相处的倒是颇为融洽。

    而前两天发生的这桩事件,卢九德与王世勤确实并不知情。原因就在于事发时,围观的路人虽有不少,但由于事涉锦衣卫,所以大多数路人并不敢随便议论,以至于此事的传播范围既小且慢。直到王承恩派人悄悄到东厂传递消息后,二人这才知道,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竟然出了这种事情,结果还没等两人商量出最好的应对方法,让他们入宫的圣旨就到了。

    在听到皇帝连番令人惊恐之极的推论后,卢九德内心大惧之下只得实话实说,承认东厂上下最近过于懈怠,这才导致如此丑事发生后,皇帝却是丝毫不知情。

    “朕于前数年复兴厂卫,给与尔等生杀予夺之大权,并于银钱上大力供给,甚至在许多细枝末节上从不与尔等计较,尔等之亲眷子侄因此而得势者繁众!

    朕之所以对待尔等,无非是想着厂卫皆为天家奴仆,是自家人,俗语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朕只要用心待之,尔等自会倍之奉还。

    可现下梁某之丑行让朕失望已极!

    朕没想到,我朱家养了一群吃里扒外的畜生!

    不,尔等甚至连畜生都不如!

    狗都比尔等要忠心!

    尔等的良心都让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