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到谢汝运心腹幕僚送来的消息后,顾慎卿、吕茂成、周六观、徐升四人再次齐聚一堂,商讨如何应对当前的变化。

    “我说吕老弟,咱就先别埋怨了,还是商议一下接下来该当如何吧,我等是以谢府尊之言为准,还是另想他法?老顾、老徐,你俩有何高见?

    哎哟,这屋里也太热了吧,老顾你莫不是身子太虚?这才十月中就点上火盆,也不怕燥的慌!”

    一身肥肉的周六观说完之后,先是用白色的汗巾擦拭着满脸的汗水,撂下手巾后端起矮几上的茶水咕嘟嘟一饮而尽,放下茶盏后站起身来,赤足踩着地上厚实柔软的波斯羊毛毯来到门后高几前,拿起茶壶返回座椅前,重新给茶盏蓄满了茶水。

    由于他们商议的事情太过隐秘,整个书房所在的院落内外都禁止闲人靠近,所以端茶倒水这些事情都得亲力亲为了。

    “没想到朝廷此次如此之快便派下人来,且是内阁三辅这等重臣,看来这回我等所做之事着实不小啊,朱家皇帝竟然以帜嬷锢炊ㄐ源耸拢羰且桓鲇x圆簧鳎峋峙率嵌晕业燃焕勖切氲煤蒙霞坪霞撇懦桑 ?

    两眉之间隐有忧色的徐升手捻胡须,用略带沉重的语气开口说道。

    “徐老哥你这话说了更没说一样,这不就是怕应对不慎,我等才聚在一起商议?你倒是说说,咱们该当如何去做才好?”

    没等顾慎卿开口,周六观用不满地语气接话道。

    “此事目下有些棘手,我这心里也是犹豫不决。若是按照府衙传讯来看,谢文成等人摆明了已是打了退堂鼓,生怕一旦事发会被牵扯其中。

    他们这是打算先将事情糊弄过去,以便让卢建斗在给京师奏报之中,将重罪降为最次一等,这样的话,朱家皇帝那些爪牙就不致大行牵连之举,松江府上下也不致早起祸害过巨。

    但若是照谢文成之说,松江府要力促上海码头尽速完工,而到了竣工之时,我等所营就只能足额缴纳税金了,如此结局便完全违背我等之初心,使我等之家业蒙受不小损伤,如此两难之况,着实令人难以抉择啊!”

    说到最后,徐升频频摇头,脸上一副满是无奈的神情。

    其实当他听到帜娴淖盅凼保睦镆丫e铝耍孕蝗暝说热说木龆ǎ焐彩峭蚍衷蕹伞k踩衔灰耆懔顺5囊螅】彀焉虾b胪方ㄉ柰辏谒牢薅灾さ那榭鱿拢14膊换嵩侔炎14饬Ψ旁谧肪啃资稚砩狭恕?

    皇帝和朝廷要的是征税,只要这个主要目的达成,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刚才他的话语中也流露出想要妥协的意思,但因为吕茂成和周六观的态度都很强硬,都表示要跟朝廷刚到底,所以他也没有把自己的态度完全表达出来,以免会被吕、周二人讥笑。

    “徐老弟之言亦是把我等所面临之境讲的清清楚楚,目下之事却是较为棘手。

    单单是朝廷派人下来的话,一切都还好说,现下我等最忌者莫过于朱明之亲军了。

    据顾顺言称,数日来,有不少面生之人于松江城内外四处打听消息,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定是锦衣亲军的探子。

    虽说上次之事做的隐秘,但若是其依仗天宪乱来的话,怕是对我等十分不利!”

    一提起凶名在外的锦衣卫,屋内四人都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松江府锦衣卫千户所自一年多前成立,管辖范围为松江和常州两个大府下辖的所有州县,整个千户所的兵力也都分散在了地方上。

    顾慎卿等人在最初时也曾想试着与几名掌权的交好,但遗憾的是,由于锦衣卫直属皇室,平日里根本不与外界交往,这些将官校尉也全部从京城派下,偌大的松江府竟无一人与其中之人相熟,就算想拿着银钱开路你都进不去门。再加上江南这些士绅大户自视甚高,觉着在自己的地盘上,是龙你也得给我盘着,所以再试探无果的情况下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但是现在看来,他们虽然不惧朝廷,但内心深处对于这个伏在一旁的怪兽还是非常忌惮的。传说中能出入几万人的大军营中,捉拿一品督师的所在可不是像那些文臣一样好相与的。

    虽然不知道这些锦衣卫到现在竟然没有闻风拿人,然后刑讯逼供、指鹿为马,但并不代表这些锦衣卫惯用的手段就不会再用,或许人家在等待时机也说不准呢。

    “顾兄所言极是!小弟也以为,咱们还是先依着谢文成之策,委曲求全渡过眼前之不利局面,至于商税之事,等事了之后再徐徐图之!”

    第五百九十三章 选准目标、准备动手

    “卑职锦衣亲军北镇抚司镇抚使李烈参见学士!学士赤胆忠心、一心为国之风范,卑职钦服不已!”

    在卢象升结束了十余天的视察、回到松江府的当天晚上,一身便装的李烈来到卢象升下榻的松梅居后院,拜会了这位闻名朝野的名臣。

    李烈是世袭锦衣卫出身,一直在京师任职,而卢象升从崇祯二年起便常年征战在外,故而两人素未谋面。

    当见到眼前这位看上去瘦弱无力的中年人就是传闻中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的卢阎王时,李烈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脸上的神情也似乎有些愕然。

    本来按照两人互不统属的关系来讲,李烈不用对卢象升郑重行礼,只需抱拳应付一下即可,但出于对这位大忠臣由衷的敬佩,李烈还是行了作揖唱名的大礼。

    “李镇抚使且坐,不知本官巡视地方这十余日间,亲军可有所获?”

    卢象升安然端坐受了李烈的大礼,随后他摆手示意李烈就坐接口问道,一名家将端上茶水退到门外侍立一旁。

    出于文臣对厂卫的天然反感,卢象升并未表现出想与李烈这位亲军实权人物亲近之意,而是在李烈就坐之后开口直奔主题。

    “好教学士得知,自学士去往别处之后,卑职安排人手全力侦缉,最终圈出数名嫌疑极大者。目下虽无确凿证据证明其便是主使者,但只要施以其他手段,定能顺藤摸瓜揪出真凶,还罹难者一个公道!”

    对于卢象升生受了自己的大礼,李烈心中并未介意,反而认为这是理所应当。如果卢象升刻意表现出平易近人,抑或是想主动与自己交好的姿态,李烈反倒是会轻视与他。

    厂卫中人虽然大多读书甚少,但这些人最崇拜的却是历朝历代那些忠臣义士,东厂大堂内悬挂的便是岳飞岳武穆的大幅画像,而卢象升历年来的行举,在厂卫中已经博得了大明岳飞的美誉,成为了绝大部分厂卫将校心目中的大英雄。

    “亲军欲用何手段?本官先前曾数次向圣上建言,请求圣上力禁厂卫无故动用刑讯手段,以防良善酷刑之下屈打成招。

    目下虽不知圣上有无专门就此下过谕旨,但此次南下松江府,本官忝为钦差,自是不允有此恶行生发眼前。

    若是李镇抚使所言之手段包括此等行举,那本官绝不会应允!”

    听到李烈说起手段这个字眼,卢象升双眉一皱,面上的神情顿时变得不悦起来。

    有感于厂卫权势越来越大。并且渐有凌驾于朝廷之上的趋势,卢象升曾经连续向朱由检建言,列举大明百余年来权阉之祸,恳请朱由检务必采取措施节制厂卫,以防出现宦官误国的状况。

    “回大学士,您可能是对亲军有所误会。我等虽说掌侦缉天下不法之权,但亲军本身也是有一定之规,并不会滥权祸乱天下,那样既会有伤天家名声,也会给自家埋下祸患。

    卑职数日来研判各种消息,最终确定了嫌疑之人,于是便前来拜访学士,只是想给学士通报一番,随后便是例常公务了。

    至于学士所言之良善吗,呵呵,在亲军眼中,彼辈藐视天家日久,心目当中早无大明,日常行举皆以私利为首。

    对于此等人来讲,他们可以肆意巧取豪夺、任意妄为、鱼肉乡间,但是对他人却摆出一副道貌岸然正人君子之做派。不管是天家还是朝廷,只要稍微触及其利益所在,彼辈便会借民意汹汹之名要挟朝廷,甚至不惜杀官抗法,所为无非就是保其永享富贵荣华!

    对于这等无视大明之辈,只有施以强硬,方能使其知晓,天家之威不容丝毫侵犯!此亦是我亲军最根本之职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