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缓缓起身,背负双手,用明亮的眼神扫视着众人,神情中既有庄重之意,更带着昂扬和激奋之情。

    “朕的心中始终存着一个梦想。

    朕要使这天下,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谷、居者有其屋、寒者有其衣,疾者有其医。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朕欲使我华夏衣冠永世不绝,使天下黎庶永不再受饥寒冻绥之苦,使天下人有冤屈能得伸,使有才能者能得扬,使富庶者不骄奢,使贫穷者能糊口,使天下苍生皆能安居乐业!

    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诸卿皆已年过不惑,如温卿甚至已是年近古稀。

    回首这数十载光阴,诸卿可否慨叹过?是否有诸多憾事未曾了结?是否有许多心愿未曾达成?

    是否想过,此间种种,皆过眼云烟耳!

    此世间之物,我们只能经历,但无法真正拥有!

    千百年以来,无数帝王将相、英雄豪杰,皆化为尘埃矣!

    等到离世入土那一日,我们带不走任何一件物事!

    对于朕及诸卿而言,以现今之地位、权势,世间种种享用可谓是无有不得,醇酒佳肴、豪宅美妇皆是唾手可得,或许有人就此知足,或许有人仍贪求更甚。

    可是,诸卿是否想过,到人世间走一遭,就是为了享乐不成?圣贤于经书中所述,便是如此不成?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夫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既是逆旅,既是过客,我们为何不用这短短数十载之光阴,于青史之中,留下浓墨重彩之印记?!”

    第六百一十二章 表态站队

    朱由检慷慨激昂的话语落地,大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殿内诸人从未听闻过如此直白的演说是出自一位帝王之口。

    史书上从没有记载过这种形式,在大伙儿的认知当中,也从没有任何帝王当着一众臣子的面如此袒露心胸。

    但是这番言语听上去偏偏又是如此的蛊惑人心。

    在座诸人都是经历过无数场面、见识过芸芸众生中的各色人等,都是心智极为坚定之人,寻常言语情事已是很难将他们打动,但皇帝这番超出所有人认知的讲话方式和语言,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思索之中。

    此时此刻,众人脸上的神情也是精彩纷呈。

    或迷茫、或惆怅,或蹙眉、或瞪目,每个人的脑海中都在回忆着过往种种,有不堪,有喜悦,有愤然,有失落,有向往,有慨然;有的人则是种种神情在脸上来回交替变化着,悲喜交集中对他人行举似无所觉。

    最初读经书是为了什么?

    高官厚禄?

    荣华富贵?

    醇酒美妇?

    手握大权,一言可决他人生死?

    拯天下万民于水火?解天下黎庶于倒悬?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立言立德立功,超越先贤、名载史册?

    用自身所学,助有为圣君开创万世不败之基业?

    这些似乎都是自己的初心。

    可是。

    初心易得,始终难求。

    许多年来,自己做到了其中哪一项?

    好像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早就违背了初心,更是偏离了圣贤的教诲。

    当初那个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痛斥残民以逞之贪官污吏的自己,已经变成了被自己所叱骂之人的样子,现在正不知被多少人在背后唾骂着。

    “诸卿中有人曾亲睹数岁之前遍地流民之惨状,卖儿鬻女、强忍骨肉分离之痛,以求其有条活路已属寻常之事,据有司所奏,饥荒之下,易子相食之惨剧遍地可见。

    此皆为朕之子民也,朕闻之亦曾潸然泪下、心痛不已,亦曾深恨与羞愧,朕为天下之主,竟是无力相助,只能任其自生自灭,最终尸骨无存,此朕之过也!”

    说到这里,朱由检不禁喟然长叹,神情重又变得凝重起来。

    “诸卿,朕说句不足为外人道之语:太祖有云,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我等现下之所享,皆是出自亿万人之辛勤所奉。

    就算用最为龃龉之思来考量,若吾辈有能力使天下人皆能衣食饱暖,使其后代繁茂无穷尽,那吾辈子孙岂不是便可永享彼之供奉?

    诸卿家中皆有奴仆婢女,其也俱是平民黎庶出身,日常之时定是见不得其挨饿受穷,那为何就对与其同类者之悲惨境遇无动于衷?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世间事,大都逃不过名利二字,但凡活在红尘俗世,求名求利皆是人之常情,此不为怪也。

    诸卿要名要利,此举无可厚非,只要不过分,朕可以给,朕并非要诸卿有舍己为人之行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