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这一不合礼法的举动,激起了松江士绅的愤慨。

    在迎娶当日,当地士绅群体召集了诸多农户村民,向迎娶队伍投掷砖头瓦砾,有人甚至扑上前去试图殴打柳如是,虽然最终未能得逞,但也让钱谦益和柳如是倍感羞辱。

    两人成婚之后,钱谦益倾尽家财,为她在虞山盖了壮观华丽的“绛云楼”和“红豆馆”,两人同居绛云楼,钱谦益带着柳如是徜徉于湖光山水,诗酒作伴,创作出了许多诗词佳作。

    钱谦益对柳如是又爱又敬,更重要的是,他能给柳充分的自由。

    按照现在的规矩,女子在嫁为人妇之后,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是不允许抛头露面与外界的异性接触的,这就是世人常说的妇道之一。

    但柳如是在嫁入钱家后,还时常身穿儒服,出闺接待宾客,钱谦益因此称赏她为“柳儒士”。

    若是换做陈子龙,恐怕不会容许她有如此行为。

    想到这里,朱由检不禁哑然失笑。

    自己这是在瞎操心吧。

    难道单纯因为钱谦益后来降清的丑行,而全面否定其人?

    现在的世界虽然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发生了巨变,但很多历史细节还是在顽强地按照原有的轨迹运行着。

    现在是崇祯十四年了,如果不出意外,柳如是应该已经嫁入钱家了吧?

    朱由检所料不错,就在方以智等人回国后的前几日,钱谦益以大礼正式迎娶柳如是入门。

    “夫人,楼下有人送来一份书笺,并且特意叮嘱,定要亲自交于夫人之手,那人还讲,盼能有夫人只言片语回复!”

    一名容貌秀丽地婢女登上楼来,将手中一个薄薄地、没有落款的信封递向柳如是。

    秦淮河畔翠碧楼中,一身盛装的柳如是正在对着铜镜左右打量着,生怕妆容有一点点瑕疵。

    再过一个时辰,迎娶队伍就该到来了。

    自己终于得偿所愿,成为江南名士钱牧斋的嫡妻,而不是某个人的妾室,从小立下的志向终于变成了现实,老天爷真是待自己不薄。

    但是,柳如是在满是欣喜的同时,内心深处却还是有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那个自己深爱着的奇男子,从此终究成了路人。

    “来者有无说明身份?”

    柳如是闻言心中一动,随即舒展手臂,精致的手掌由宽大的衣袖中探出接过了信封。

    虽然没有落款,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那个人送来的。

    打开信封,纤纤玉指往里稍一探寻,一张折叠的上等桑皮纸被抽了出来,展开纸张,一种自己熟悉异常地笔迹映入眼帘,清秀隽丽的赵体透着一股隐藏的忧伤。

    这是一首词。

    《江城子病起春尽》

    一帘病枕五更钟。晓云空,卷残红。无情春色,去矣几时逢。添我千行清泪也,留不住,苦匆匆。

    楚宫吴苑草茸茸。恋芳丛,绕游蜂。料得来年,相见画屏中。人自伤心花自笑,凭燕子,舞东风。

    很明显,这首词是表达了深深地相思之情,词中满是对过往的回忆,并在最后透露出自己浓浓地不舍之意。

    在第一句里,作者暗示,自己相思成疾了。

    这是陈子龙写就并遣人送来的。

    柳如是反复低声吟诵,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自面颊滑落,滴在了桑皮纸上,六年前两人朝夕相处、花前柳下的场景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之中。

    郎情妾意、情切意笃,世人艳羡、好友齐贺。

    柳如是本以为这就是人生的终点了。

    但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现实总是无情又残酷。

    随着那个负心人的原配打上门来,所有的柔情蜜意眨眼间便被雨打风吹去。

    可令柳如是万万没想到的是,陈子龙竟然在这个时候送来了这么一首词,他到底要如何?

    “怜儿,你去楼下告知送信之人,从今日起,杨爱便已是钱家妇。

    若是诗词唱和,钱杨氏自当以浅才应之,除却此事,其他勿言!”

    柳如是轻拭泪痕,轻声而果断地吩咐了下去。

    崇祯十四年十二月,朱由检下令修改《大明律》相关条款。

    “凡夫亡故者,其名下所有财产皆归其妻妾儿女承继,其他父兄族人者均无权索要,违者以非法谋夺他人财产罪论,可处杖八十、流三千里,五年不得赦归。

    有司官员需按律秉公处断,凡徇私枉法者以同罪论处。”

    第七百四十六章 准备就绪

    “宗子兄此文妙哉!

    行文浑如天成!

    余有幸得阅,实是人生快事也!

    小弟以为,此等绝妙好文刊登于报纸之上,定会引来无数赞誉之声,除却方密之、郑鸣山那两份西游笔录外,宗子兄此文也可为报纸引来更多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