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诸卿想必不认识吧?朕给诸卿引见一番!

    这便是靖海侯郑芝龙郑卿,想当年局势艰难时,靖海侯毅然听从朝廷号令,动用自家商船由海外大肆购粮以助,此举实为朕,也为我朝解一时之困立下首功!郑卿之为,朕从未曾望,也不会忘!”

    看到没见识过什么大场合的郑芝龙很明显的有些拘谨和紧张,朱由检笑着开口安抚道。

    “臣不敢当圣上夸赞!臣不过是尽本分而已!能于圣上及大明有所助力,臣不胜荣幸之至!”

    郑芝龙施礼逊谢,随后他的老熟人邹维琏起身来到他的身边,拉着郑芝龙挨个给辅臣们介绍一番,在一片“久仰、荣幸”声中,双方见礼完毕,郑芝龙也被安排在邹维琏身边坐了下来。

    “靖海侯请了,今番圣上召你入宫,是因有关倭国之事,朝中对其国情熟知者并不多,考虑到靖海侯早年与倭国有过不少往来,故此才召你相询,不知靖海侯可否将倭国大致情形讲说一番?”

    待郑芝龙坐毕,孙传庭起身冲着朱由检施礼后,转身目视郑芝龙开口询问道。

    虽说侯爵之位高贵,但大明内阁首辅的身份施礼不施礼都可,在孙传庭这种指挥过千军万马、可谓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强势首辅眼中,勋贵又如何?这也就是当着朱由检的面,要不然的话,孙传庭的语气不会如此客气。

    “首辅客气了!

    说起倭国,芝龙倒是对其国内情势有所了解。年轻时,迫于生计,芝龙曾在倭国长崎、平户等地定居过,府中内人田川氏便是倭国人,乃平户藩大名松潘氏家臣田川昱皇之养女,臣之长子森便为田川氏所育。

    另就是,田川昱皇本姓翁,乃福建迁平户之侨民,因其定居倭国,故改姓田川!”

    在简单的将自己在日本的履历介绍一番后,郑芝龙随即把他所知道的倭国政局各方面的情况作了大致的讲说,在这中间,朱由检及诸臣也是轮番发话,对其中一些不明白的地方进行了询问。

    “郑卿辛苦了,且坐下喝茶歇息!

    现下倭国之局诸卿已是有所知晓,若有良策不妨道来!”

    郑芝龙讲说已毕,朱由检温言吩咐下去,郑芝龙躬身施礼谢恩后坐了下来。

    虽说殿里冰盆四布、气温凉爽宜人,但一直处在紧张当中的郑芝龙还是额头见汗、口干舌燥,坐下后端起身旁矮几上的凉茶一饮而尽,站在朱由检身旁的王承恩提着茶壶过来给他续满,受宠若惊的郑芝龙赶忙起身逊谢,王承恩笑眯眯地点头示意。

    也就是他年轻,要不然单单站在原地小半个时辰,听任皇帝和大佬们问话,在这种地方和氛围以及因此产生的巨大压力下,年纪大一些的话,身体真的支撑不住。

    关于王承恩一些情况,他可是早就从郑芝凤那里听到过,知道这位可是最得皇帝信任的人,能亲自给自己倒茶,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礼遇。

    朱由检虽然并没有立刻想到什么策略,但他心里明白,想对日本下手,郑芝龙会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角色,所以在郑芝龙介绍完之后,朱由检并没有让他离开。

    朱由检相信,能够参与到这种军国大事中去,这种巨大的荣誉更能让郑芝龙归心。

    整个过程中,朱慈烺一言未发,而是按照父亲的嘱咐,悉心倾听每个人的发言,并将其中的要点记在心里,这会功夫阁臣们正在小声商议之中,朱慈烺更是集中精神,用心关注着他们讨论的内容。

    “启奏圣上,臣等以为,就适才靖海侯所言,此事还须着落在靖海侯身上,具体策略臣等会内阁后会拿出条陈上禀!”

    在相互交换意见之后,孙传庭起身施礼道。

    “臣等以为,田川昱皇、也就是翁昱皇是经略倭国之着力点!靖海侯与之有旧,且关系匪浅,而其人祖籍乃属福建,如此一来,平户藩应属可取之地!

    现下倭国德川幕府与各地大名之间明争暗斗,诸多大名名为下臣、实乃割据之诸侯,若我朝以实力壮之,鼓动其以清君侧之名与德川幕府武力相抗,依倭国之武力,怕是三年五载无法决出胜负,到时自是大有文章可做!

    此既为驱虎吞狼之策也!”

    第八百零一章 皇子的出路、朱媺娖的事业

    在内阁制订驱虎吞狼策略几天后,靖海侯府上的大管家郑七带着数名随从赶往天津卫码头,他将会从天津卫乘坐郑家的商船前往倭国平户藩,去拜访郑芝龙的故旧翁昱皇,说动翁昱皇极其家主松潘氏,联络其他对德川幕府不满的大名,以恢复天皇权利的名义与幕府进行武力对抗,郑家将会走私大明军械对其予以资助。

    身怀利刃,杀心自启。

    对德川幕府不服的大名大有人在,但因实力不济的原因,只能忍气吞声,如果有强大的外力予以资助,很多人的野心就会滋生蔓延,这个狭小的岛国重回战国时代的概率将会非常大。

    在同意了内阁的对倭策略后,朱由检便不再关注此事了。

    不管成与不成,这件事都不会很快就有结果。

    如果内阁的第一套策略失败,平户藩不愿挑头与幕府对抗,郑家的人就会施行第二套方案:散布风声、伪造证据,让德川幕府对平户藩起疑,然后在其中施展一些小手段,使双方的误会加深,这样的话,幕府中的强势人物就会要求对平户藩进行武力压迫,以求杀一儆百。

    在明知实力不济的情况下,郑家的军械援助说不定就会成为平户藩的必需品,如果这种情况被幕府“无意中”侦知,那双方不动手都不可能了。

    朱由检相信辅臣们的能力和手段,尤其是陈奇瑜和杨嗣昌,都是善于谋划和制造内讧的宗师级人物,这事又不是对自家人下手,所以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尽情施展发挥。

    在后宫当着周后的面,朱由检对朱慈烺最近的表现提出了表扬,夸赞他沉稳细致,对朝堂事物了解的较为详尽,以后多加磨练、增添阅历后,自己会很放心把江山交给他。

    朱由检的这番态度让周后欣喜不已,也让朱慈烺心里小小得意了一把,不过随后朱由检也温言提醒他,切勿骄傲自满,只有经常反省和总结,才不至于因为取得一点成绩而膨胀。

    朱由检告诫朱慈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绝不能狂妄自大,否则将会遗患无穷。

    在朱由检的计划中,朱慈烺大婚之后将继续留在京师听政观政,等到有了子嗣,朱慈烺将会隐匿身份,去往基层担任知县,以便对地方官平时如何执政有一个直观上的认知,对黎庶的需求和困境有清楚的了解,在任期结束后方可回到京师这个权利中心。

    虽然刚刚经历了四年的游学生涯,期间也与各色人等打过交道,见识到无数未曾想到的人和事,但朱由检认为,游学就像后世的跟团旅游,走的地方不少,但都属于走马观花的性质,与静下心来,在某一个地方待上足够的时间,这中间的差别还是十分巨大的。

    在看到阔别四年归来的长子,从内到外都有了十分明显的变化后,周后对朱由检培养太子的后续计划没有了任何意见。

    长在深宫里的太子犹如温室里的幼苗,没经受过暴风骤雨的摧残和洗礼,难以长成参天大树,朱慈烺目前的言行举止,与一直待在京师的永王、定王比起来,的确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身上已经隐隐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风范和气度,如果再去磨砺一番,相信他会变得更加优秀和出色。

    更令周后感到由衷喜悦的是,朱由检父子无论宫内宫外相处时,从来都是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而且这种状态并不是其中一人刻意伪装出来的,作为最了解和熟悉这对父子的周后,从很多细节处便能感受的到。

    无论是公共场合还是私底下,朱由检从来没有呵斥教训过太子,遇到太子做错事的时候,朱由检总是耐心地帮他分析总结原因,在这个过程中,让朱慈烺明白自己错在何处,然后再教导他如何用正确的方法去解决此类问题,正是在朱由检这种耐心教导下,朱慈烺才得以养成现在这种宽厚沉稳却又不是睿智的性格。

    朱慈烺的一举一动同样受到了朝野各方的关注,但因事涉皇位,所以没有人敢公开置评,朝臣们都知道皇帝和太子父子亲厚就是了。

    永王和定王现在也已经就读与理工学院,他们的封藩之地到现在为止朱由检也没决定好,不过,他初步考虑,把永王和定王,以及将来成人皇子的封地都封到南涯行省去。

    而大明国内藩王的封地将来会进一步削减,甚至可以采取异地置换的方式,将国内这些藩王陆续迁到海外去。

    这件事他打算在退休时给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