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穆心里推测着。

    李大牛便是李小花(妞妞)的哥哥,现在是圣源乳业管事之一,也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他跟妻子两人都在奶牛场里做事,每月收入加起来也是不菲。

    作为整个圣源乳业管事之一的李大牛,每月薪资为三枚银币,再加上其他的福利和补助,每年到手大约在四十枚银币左右,而他的妻子年收入大约有他的一半,这样的薪资已经足可以保证他们一家五口人过上较为优渥的生活。

    在与驾车校尉作别之后,李大牛提起钱穆的行囊在前引路,两人一边简短交谈着一边向住宅区行去,小书童边走边用好奇的眼光到处乱瞅,三人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来到了一座院落跟前。

    李大牛将行囊放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上前将门鼻子上的锁具打开,回身提起行囊推门而入,钱穆主仆二人跟随在后进入院中。

    这是一座一进的普通民居,院子是青砖铺地,南北向的正厢有三间房子,分别是正堂和左右两间正房,正房两侧还各有一间厢房,院子的一角有茅厕和柴房、灶间,另外一角种着一株夹竹桃,时值夏末,花开争艳,另外一棵海棠已是果实累累,整个院落显得干净、整洁、让极喜洁净的钱穆感觉舒服异常。

    “少爷,快看快看,果子好多!”

    少年心性的钱妙第一次看到被果实压弯了枝条的海棠树,扯着钱穆的衣袖开心地叫道。

    “这果子还未成熟,现下还不能吃!

    钱先生,此处便是我们一家人原先的住处,后来我积攒了些许银钱,又另外换了一套两进的宅子,这套便一直闲置着,此次先生来到我们这里公干,用来暂住正合适!

    遵照殿下的吩咐,我已安排妥当,稍后便会有人送来全新的铺盖被褥,先生现下若是不嫌乏累,便可跟我一道前往养殖场走走看看,以便先有个大致了解。

    这位小兄弟可留在宅子中,有人送东西来的话也可支应一下,一日三餐倒也不必在宅中生火,先生二人尽可去食堂就食,若是想小酌几杯,也有酒楼可以挂账,所需费用自有我圣源乳业支付!

    先生以为如何?”

    李大牛笑着解释了一番,然后征询着钱穆的意见。

    对于钱穆来奶牛场的目的他并不清楚,只是从朱媺娖那里得到吩咐,说是报社的一位采编要来这里采风小住,这段时日要照顾好对方的饮食起居,钱穆但有所需尽可满足便好。

    “乏累倒是没有,如此就有劳李管事了。

    阿妙,你且在宅子里等待,午时自会有人招呼与你,你可勿要到处乱跑!”

    钱穆冲着李大牛微微拱手,叮嘱钱妙一句后肃手做了有请的姿势,李大牛拱手还礼后当先迈步向院子外行去,两人的身影刚刚从门口消失,钱妙迫不及待的窜到海棠树下,猛地一跳,薅下几颗青色的果实,拿着一颗塞进口中,刚一咀嚼,一股酸涩的味道让他张嘴将果渣全都吐了出来,随后呸呸连啐了几口。

    “李管事,现下圣源乳业有多少雇工?蓄养奶牛多少头数?每日产奶多少斤?每岁盈利几何?”

    大街上与李大牛并肩前行的钱穆率先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最初时,奶牛场有奶牛一百六十头,都是来自塞外草原,产奶量倒是不算很多,半年后,殿下又从海外购得两百二十头红夷奶牛,产奶量大大增加。

    钱先生有所不知,这奶牛产奶一般有三段,有停奶期、旺奶期和淡奶期,停奶期一般是九十天左右,处在奶牛下崽前;产奶旺季最多也就三个多月,时间在下崽后,其他时间为淡奶期。

    除却停奶期不产奶外,产奶旺季时,一头奶每日产奶一般在三十五斤以上,好一点的奶牛能产到六十斤左右;淡奶期的时间比较长,这时一头奶牛每日产奶约在五斤到二十斤之间。”

    一说起关于奶牛之事,李大牛顿时来了兴致。

    第八百四十三章 见闻

    李大牛滔滔不绝的给钱穆介绍着场子详情,很快两人便来到大门口,跟门房打了声招呼后,两人进入圣源乳业场内。

    “适才听李管事所述,偌大之奶牛场每岁各项开支想必是相当不菲吧?毕竟场里养着许多丁口,殿下给工人薪资如此之高,还开办学堂医院,更要如普通商户一样给朝廷缴纳税金,单单指望这数百头奶牛之出产,应该是后继乏力吧?”

    既然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为大明探索和推广一种新的经济模式,那钱穆就必须要搞清楚,这种新模式是不是具备可以长久持续发展的动力,若是如昙花一现,那根本没有在大明各地推广的必要。

    “此事钱先生倒是不用太过担忧。

    以奶牛场现有奶牛数量,每日产奶量足有万斤之多,单是售卖纯奶所得利润便足以养活场里大小数百张口,更别说用牛奶作原料,产出的其他货品,例如奶酪、奶干、酸乳等新品也是广受市场欢迎,除去本钱,都能给场里带来不少利润。

    再就是,打去岁去起,殿下又陆续投资建成了养猪场以及家禽场、菜园子,这些新投资也正相继给场里带来不少利润,随着工人们越来越熟练,后续的利润只会更高。

    殿下早就言明,等这几项产业都稳定下来,到时会视具体情形再予以投入,使各项产业都在京畿一带成为业内龙头!”

    对于钱穆的质疑,李大牛毫不在意,说话的语气里也是透着满满地自豪与自信。

    “李管事言辞之间有许多新鲜字句,令人闻之有耳目一新之感,可见李管事也是读过书之人、可这些新词汇是从而来的呢?”

    李大牛口中不时地蹦出一些从未存在于整个世上的字句,让饱读诗书的钱穆及惊奇又诧异,他听得出李大牛读书认字,但这些词语不像是这位粗壮汉子首创的。

    “哈哈哈哈!

    我这人就是爱说,倒教钱先生见笑了!

    崇祯八年时正值乱世,爹娘饿死家乡,我和妹妹逃荒到汲县街头,眼看就要倒毙成为野狗口中之食,幸得万岁爷遣了锦衣校尉将我二人救到京师皇庄里安置,不仅使我兄妹二人得脱大难,更是让我,以及许多与我兄妹二人一般之孤儿吃饱穿暖、进学堂读书认字,更让人教我等生存技能,此等再造之恩,我李大牛,我的后代子孙永志不忘!”

    提起当年之事,李大牛有些哽咽,眼眶里似有泪痕,最后几句话里透着难以言表的感激之情。

    他的一番描述也是让钱穆心里有些感慨。

    虽说当年的动荡并未祸及江南,但他通过各种渠道也是知悉北地百姓之惨状,在当时,聪慧绝伦的他已经有了一种大厦将倾的预感,但却对此无能为力。

    “当年在皇庄时,殿下尚且年幼,便时常与太子爷去往皇庄,不计身份悬殊,与我等一起玩耍。前几年殿下自立后,更是不忘旧情,将我兄妹二人提携到身边效力,并于各方面给予厚待,如此恩情,我李大牛全家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李大牛的情绪更加激昂起来,钱穆从一旁看去,已是发觉他的身体似是正在轻微的颤栗,通过李大牛这番描述,一位善良英武地天潢贵胄的形象跃然于自己面前,让钱穆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

    “嗨!我啥时候才能改得了这多说话的毛病,不瞒钱先生说,殿下说我是话痨之疾,难治得很!

    哈哈哈哈!”

    刚刚还在伤感和感激状态的李大牛,突然之间纵声大笑起来,仿佛是在听到自己最疼爱的亲妹子挖苦自己后,那种得意洋洋的模样、在他这番变幻激烈地情绪感染下,一向不喜开玩笑地钱穆也情不自禁地嘴唇上翘。

    “因着日常待在殿下身边,所以不知不觉间,殿下许多话语便学了来,这些新鲜语句便是如此来的!”

    两人一路前行,很多正在忙着干活的工人都停下手中伙计,用好奇地目光打量着有着俊秀面庞的钱穆,待二人走过去后,工人们一边做活一边小声议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