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源乳业这等模式确为经营之良方,臣今番回到报社后,当将此间详情上禀,所记录之稿件在经过主编审核后再行刊发,不日之后,殿下当会从报纸上读到更为全面之建言!”

    钱穆较为委婉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在他看来,圣源乳业的模式已是极好,但确实有继续改进之处。

    长公主对钱财看的很轻,所以舍得将绝大部分利润拿出来与工人分享,但如果是地方官府开办集体产业如此操作的话,虽然会让一部分百姓受益匪浅,但所办产业将会因为利润所剩无几,从而缺少持续投入,无法扩大持续规模,进而不能雇佣更多工人,减少让更多人受益的机会。

    朱媺娖对钱穆的建议则是有些不以为然。

    从她的立场和角度来讲,扩大产业规模不就是往里投银子吗?

    我又不缺银子,想投多少就投多少,父皇有的是钱,只要看到工人们拿到丰厚薪资后,发自内心的笑容,这比什么都重要。

    将来若是家大业大、工人多了,那就把挣到的钱在拿出一份来投到学堂和医院里去。

    父皇说过,教育是兴国的基础,良好的医疗保障能使更多人在衣食无忧的前提下,更加安心的劳作,从而创造出更多的财富,让更多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不过,尽管朱媺娖不打算听取钱穆的意见,随意改变名下产业的收入分配方式,但这并不妨碍她对眼前这位青年才俊的认可。

    对方来到圣源乳业这月余时日里的行举,充分体现出务实亲民的品质,在与百姓交往访谈时,从来没有摆出一副居高临下俯视他人的姿态,这与其他大部分世家子弟的作风大相径庭,这是朱媺娖最为欣赏的一点。

    与钱穆又聊了一会其他事宜,朱媺娖赏赐钱穆五十银币,随后便离开工坊去往在建的公主府邸视察去了。

    毕竟身份受限,这种会见不能持续时间太长。

    简短拜会过朱媺娖的第二天,钱穆主仆二人乘坐圣源乳业的公务用车,与李大牛拱手作别后返回。

    在报社门前下车后,钱穆吩咐钱妙先行回家,他携着月余来用心记录的厚厚一摞稿件直奔主编公房。

    正在公房忙碌的朱舜水骤然看到许久未见的钱穆归来,在颇感欣慰的同时,对这位青年才俊的赞许之意更甚。

    当时安排钱穆前去圣源乳业调研时,朱舜水给出了月余的期限,意思是让钱穆能够沉下心来认认真真的完成这次差遣,在拿出一份让皇帝满意的答卷后,其今后的仕途将会是一片坦途。

    朱舜水极为看好这位年轻人的品德和能力,内心深处非常希望这种德才兼备的年轻人将来能够在朝堂上有所作为,为大明盛世做出更大的贡献,这次的差事算是对钱穆的一次小考,看他能不能抑制浮躁、静心做事,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做到了。

    看到钱穆怀中厚厚的文稿,虽尚未知悉具体内容到底如何,但这种极为敬业认真的态度已是让人欣赏不已。

    朱舜水先是对钱穆不吝溢美之词猛夸一番,在招呼其落座后,随即遣人喊来吴伟业,两人开始各自翻看这些内容丰富的文案。

    “楚屿兄,观感如何?

    吴某倒是感慨万千!

    说些不敬之语,吾纵览史书,千百年来,多少帝王将相、王侯豪门,虽也有体恤百姓者,其中不乏品德高尚之辈,但其行迹仍是有踪可循,并未有超脱世人之举。

    而我皇明鼎立至今已有两百余载,此前历代君王行事不过如此,为民爱民似已成为奢谈。

    纵观古今,唯有今上,以及长公主殿下,以大智慧、大气魄,以及悲天悯人之情怀,行此实心为民之策,此为万千年来绝无仅有也!

    世人皆喜名利,舜水兄、小钱、吴某都难脱此窠臼,而观长公主殿下之所为,早已是脱离此等低级之趣味,于利从无计较,于名为世人难晓,此真真为爱民如子,实为世间之奇女子也!

    却不知当世有哪一名男子,能配得上这位风华绝代之殿下!

    吴某恨不能为其门下走狗也!”

    吴伟业神情激动的慨叹着,似乎为自己早已娶妻生子而深表遗憾。

    第八百四十八章 全面推广的难题

    “骏公所言极是!

    圣上以千古一帝之姿,开创我皇明盛世,此尚可用能者自能诠释,但长公主殿下以一女子之身,却现菩萨之为,其行举实为千百年来从未有者!我等身为臣下,除却敬服,再无他说!

    种种吉兆,显是我皇明当兴也!此为我辈此生之幸也!”

    朱舜水面上容光焕发,整个人也仿佛突然变得年轻起来。

    吴伟业的慨叹引发了他内心极强的认同感,这位向以务实踏实著称的大贤,也不由得为朱媺娖的一系列创举而拍案叫绝。

    朱舜水与吴伟业等诸多文人名士思想上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对圣贤所述大同世界有着无限的向往,但对于到底怎么去实现它却是从未找到最佳方法。

    而从钱穆所带回来的这些有关圣源乳业的种种描述,却让身处迷雾中的他们眼前豁然开朗:这才是大同世界该有的样子啊!

    并且这种模式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们想象中那种男耕女织、祥和安定的传统样式,而是开创出一种突破他们想象空间的崭新局面。

    如果照此模板于大明全境推广开来,那在他们的有生之年应该能够看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华夏文明的诞生,如此美好的前景怎么不让人感到欢欣鼓舞呢?

    “钱采编,你乃此次采编亲历者,以你之见闻,殿下这套良法可否于大明全面推行?”

    一番感慨之后,朱、吴二人激动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朱舜水目视钱穆笑着开口问道。

    “回主编所问,在下以为,此法虽良,但亦不急于在各地全面推行。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

    因大明江南江北情况并不相同,无论朝廷何等良策出台,均要考虑各地之境况,最好勿要以强令推之。”

    与两位情绪激昂的主编不同的是,月余来始终在圣源乳业亲历亲见亲闻的钱穆始终保持这冷静,并没有打算借着鼓吹圣源乳业模式一事使自己扬名的想法,而是站在客观公正的角度回答了朱舜水的问题。

    在将见闻编写成稿时,世居江南的钱穆也从另外一个角度来审视圣源乳业的模式,在长时间思考过后,他已经断定,这种模式在江北可以大力推行,但在江南怕是会受到冷遇,就算强推的话,效果也不见得多好。

    由于刚从战乱饥荒中走出来不久,江北各行省辖区内的黎庶大部分虽已温饱无忧,但各地手工业发展却尚处在初级阶段,可以说朝廷想怎么样做都比较容易,只要肯舍得投下银钱,圣源乳业这种集体经济模式稍加改动便可以畅行无阻,因为根本没有竞争对手。

    江南地区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