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朝月在日记上写了一句话,关于那天,奔溃的全部,她只是在冷静后接受了这结局。

    ——“又夕她,是不是再也不回来”

    像是注定的,没有应答。房间里一切都沉闷着没有回响,只剩冬日的风穿过窗子呼啸着悲鸣。

    ☆、回家

    10

    如果不是当年那个与她同样叛逆的我的学生,对我们的感情横插一脚,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意识到,我竟然也爱着方朝月。

    我带的第一届学生,在九八年之后上了高二,其中有个叛逆的姑娘,家里父母也是有名的混子,却不知为什么要送这个聪明却不愿念书的女儿来高中读书。

    那小姑娘耳朵上打着一个耳钉,身上纹身一堆,在当时算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典范。

    也许是方朝月来学校接我的时候,被她斜眼看了去,从此这小姑娘就和中邪一样,每天笑嘻嘻地找着和我熟悉的其他老师问方朝月的信息。

    在我意料之外的,这姑娘找到了方朝月的住处,并且简明大胆地对着方朝月说着她的爱。

    当时对于这样的学生,我已然是嫌弃至极,更何况她还说出这种不伦不类的话,我毫不留情地将她的行径报告到了学校上级,也许是那姑娘招惹的事情实在太多,竟真的让那个姑娘退了学。

    方朝月却没给我好脸色。

    她和那个小姑娘没什么渊源,当那个小姑娘和她说爱情的时候,她也很耐心地去调节她,只是惊异于她的大胆,羡慕于她的坦率。

    “你的学生都比你懂什么是感情。”

    这是她留给我的话。

    方朝月知道我举报那个孩子的事情以后,和我大吵一架,像高中时候一样,我却不小心挑起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关于同性的爱情。

    我曾经一直以我腐朽至极的思维去看待我所理解的世界,并不觉得这个世界会出现我意料之外的那么多不同。

    方朝月打开了这一切不可能。

    “林又夕,其实我一直不想和你多说这些,我不打算打扰你正常的生活。”那时方朝月直视着我,眼中复杂的东西,让我一瞬间竟不知如何与她交流。

    “表达爱其实并没有什么错,两个姑娘的爱实际上也并没有错。当年跳河的两个同学,她们在临走之前乞求我她们乞求我放过她们!

    她们浑身脏臭,却依旧彼此搀扶着,从未放弃过对方;我当时不明白什么是她们所说的,想要一辈子在一起;但我眼睁睁地看见她们一同投河,没有任何一个挣扎,她们拥抱着彼此离开这个对她们有偏见的世界。

    她们没有错啊,只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不认可罢了,你从内心就习惯了那等不成文的逻辑,可是至今为止除人之外没有任何动物公然反对这种爱。

    相爱又有什么错呢?只是在你们的规则里,习惯性将异者抹杀,不允许在你们习惯之外的东西存在而已。

    你什么都不明白,你根本不配当老师。”

    那天方朝月吐露了她多年以来的痛苦,像是虚脱了一般,她的泪水不住地往下掉,我沉默了,离开了她居住的出租房。

    等下一次我再来到这个出租房,她知道了我去找那个女孩谈话的事情,因为我后来执拗地想要找到答案,我想知道是不是有人唆使她和我灌输这些东西,我只能把矛头指向最疏远的那个人。

    那姑娘此后彻底地混了,她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她也不知是怎么了,也许是绝望了,也许是认为没有活头了,竟用尖锐的刀子划破她自己年轻漂亮的脸蛋,看到了,那满面血痕的面庞,都会做噩梦。

    方朝月因为我对那姑娘的再一次“逼迫”,四处找我。

    半夜,我打电话和她说我在她的出租屋里,她红着眼眶来找我,看我拿着尖锐的刀片,刀片掩藏在床单里,她失控地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回答只是简答明了的——我讨厌那个姑娘。

    那天我们算是厮打了一场,我怎么也想不到那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她带着伤离开了出租房,我总天真的觉得她会心疼我,会回来和我好好说,结果她只是托人给我带了一份姜汤,然后再次一个人只身前往广州生存。

    后来我才明白,她是真的绝望了。

    也许在她看来,我的行径和曾经批判她的国语老师没有太大区别,偏见占多成因素;她明白我对和她一类人群的厌恶,她认为我同样也会厌恶她莫名地以爱情的方式介入我的生活;她也觉得我始终都没有爱过她,也不会爱她,未来会有自己的家庭,她只会从我的生活里淡去。

    她连留在出租屋里的东西都没有动过,除了一些必要的金钱,其余都原封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