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为了不引起府里人的担心,裴烨并没有从正门入府,他带着晏江引来到了将军府后面的高墙下面,低头看向静静跟在自己身边的少年,说道:“抓着我。”

    “做……做什么?”晏江引愣愣的问。

    裴烨没有解释,他用未受伤的左手搂住少年的腰身,一个腾跃就进了将军府的后院。

    晏江引只觉得的一阵天旋地转,待站稳脚跟的时候,裴烨已经放开了他。

    将军府里布局森严,这不过瞬间,立马有侍卫闻声赶了过来,看见是他,纷纷跪在地上行礼:“将军。”这群人是跟着裴烨从战场上回来的士兵,所以习惯这般称呼他。

    裴烨点了点头:“不要声张,都下去吧。”他说话间,带着少年回了自己的屋子,然后飞快的关上了门。

    在柜子里找出一瓶金疮药,裴烨撸起袖子清理了一下血迹,将那瓶药粉一下子倒上去大半,缠绷带的时候却有些困难,尝试了半天,他抬头看向愣愣站在那里的少年,开口问道:“会包扎吗?帮我一下。”

    晏江引其实不会,但是他莫名的不想让这人觉得自己无用,于是点了点头,他小心的走到裴烨身边,拿起那卷白色绷带,慢慢的给他缠了上去。

    那伤口非常大,几乎深可见骨,然而少年却见裴烨面上没有丝毫的痛苦神色,只额头上有大滴的汗珠滚落,他心中惊诧这人的忍耐能力,手上的动作便愈发的小心。

    晏江引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虽然因为小心而没有碰到裴烨的伤口,但是那绷带缠的确实没什么技术,裴烨见他把自己的手臂包了一层又一层,说道:“可以了,打个结就行。”

    少年听话的打了个结,拿起剪刀笨拙的剪断了多余的绷带,试探着问道:“你……没事吧,是不是很疼?”语气里含着内疚和不易察觉的担心。

    裴烨前世今生受过的伤数不胜数,忍痛能力异于常人,面上混不在意的说:“这金疮药很好,过些天就没事了,待微臣换身衣裳,然后送殿下回宫吧!”

    晏江引点了点头,没说话,裴烨发现他少了那些剑拔弩张的傲气时,沉静的恍如一株幽兰,浑身散发出与往日里截然不同的气息。

    裴烨走到衣柜边,寻了一套玄色的衣裳换上,系腰带的时候,虽然非常吃力,也没好再麻烦那个孩子,却不想晏江引主动走过去抓住那条腰带。

    “我帮你吧!”少年认真的说道。

    裴烨并不是个爱无意逞强的人,闻言沉默着抬起了手臂,任由少年帮助自己。

    晏江引回想着宫人给自己穿衣时候的方法,为裴烨系上了腰带,无意间的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对方穿着黑底暗纹的玄衣,愈发衬托的他挺拔凌厉,晏江引只觉得,这个人生的真高,俊美的逼人,却又冷厉的让人无法靠近。

    “砰砰砰……”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晏江引愣了一下,从裴烨身边退开了一步,接着就听外面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唤道,“大哥大哥,你在里面吗?”

    裴烨不动声色的将那些沾染了血迹的衣服和布巾收起来,然后走到门口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外小脸红扑扑的小家伙,说道:“宁儿,怎么了,你是不是又乱跑了?上回摔伤了才好,又不长记性。”

    长宁面上一时有些局促,以为大哥要责备自己,面上做出可怜神情:“宁儿想着大哥应该回来了,想要快点见到你嘛。”

    裴烨蹲下身子用未受伤左手给他擦了擦汗:“下次不能跑这么急了,受了伤娘亲可又要难过的。”

    晏江引在一旁呆呆的站着,他看到那男人俊美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的和面前的小家伙说话,心中一时非常复杂,这个冷漠又狠厉的男人,竟然也有这般温和的一面,这样的温柔,怕是也只有眼前这小家伙才能拥有吧!

    长宁乖巧的点了点头,抬手抓住裴烨的手臂:“我记住了,大哥咱们去娘亲那里吧,娘亲今日做了甜甜的汤,我们一起吃。”

    第26章 裴烨身子僵硬了一下,但……

    裴烨身子僵硬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从地上站起来,对长宁道:“大哥还有些事情,稍后回来再去喝,宁儿先回去吧。”

    他说着抬手招了跟在长宁身后的小丫鬟,吩咐道:“带二公子回屋。”

    长宁显然不太情愿,但还是乖乖的答应了,他这会儿从裴烨身边离开,方才看到他身后的晏江引,好奇的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晏江引没说话,裴烨解释说:“大哥要送……这位哥哥回家,所以要等一会儿再回来,宁儿乖,先自己回去吧!”他并没有和小孩说晏江引的身份,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来即便说了,小家伙估计也不懂。

    长宁生性单纯率真,闻言点了点小脑袋:“那大哥你快些送这位哥哥回家吧,若是回去晚了,他的爹爹娘亲该担心了。”

    裴烨伸手摸了摸长宁的小脑袋,看着小家伙跟着丫鬟出了院子,这才带着晏江引从后门离开。

    晏江引清楚的看到,那小孩方才抓到了裴烨的伤口,此时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忍不住开口问他:“你的伤口……是不是又留血了?”

    裴烨不以为意的理了理衣袖,淡声说:“无碍,走吧。”

    晏江引看他又恢复了那面无表情,万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眼神黯淡了一下,打先走了出去。

    那天出宫一游,少年没有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是裴烨却看得到他的改变,每日里学习练功也都不偷懒了,嚣张跋扈的性子也收敛不少。

    要说一个人想要改变,其实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然而晏江引能转变的这么快,裴烨觉得唯一的解释,大概是这孩子其实本性不坏,他或许只是,想用那样的方式来反抗宫廷的礼教罢了。

    人总是追逐着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既有的却看不见,生来拥有权势和富贵的人,其实往往反而不在乎那些功名利禄。

    那次出宫,少年的话,仍旧记忆犹新,晏江引在懵懵懂懂的年纪,被确立为这个国家的储君,于世人眼中,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将来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帝王,成为权势滔天的第一人,然而却没有人会关心这个少年愿不愿意,很显然,他想要的是自由,而不是那掌握万千财富于旁人生杀的帝位。

    少年从前不明白自己的身份所代表的责任,所以他迷茫和抗拒,然而那一次,裴烨却让他明白了上位者的职责,让他茫然的心,有了方向,他方晓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他享尽荣华,又有什么资格去伤春悲秋。

    ……

    那个被活着带回去的杀手,最后还是死在了地牢里,裴烨的人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但也多少得到了一些线索,

    如今朝中,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无非野心勃勃的二皇子一党,其次是素来与容家不合的元太师一伙:三皇子的母亲出身低微,母家在朝中几乎没什么势力,晏江承这些年虽然步步为营,但外人看来,不过是为了自保,裴烨也看不出他有什么野心,所以根据这个思路,裴烨先让人查了二皇子一党和皇后一派。

    虽然没有查出那些杀手是谁派来的,但是却得到了一些其他的消息。

    这一日,向来严整沉静的将军府中,非常的热闹,几可称得上是张灯结彩,宾客如潮了。

    将军府外门庭广阔,栽种着两排古老的杨树,威严石狮伫立左右。隐见一少年匿于门外,这少年莫约十一年岁,生的面如冠玉,肤若凝脂,有着世间女子都少有的美醴容颜,却也多了女子不曾有的英气。

    他身着一身白底暗云纹锦袍,浑身散发着天生的华贵,只是行为却不那么光明——此刻这少年掩身在将军府门外的大石狮子后,视线小心的往将军府里张望,一双黑琉璃般的瞳仁滴溜溜的转着,看上去灵动之极。

    “哎呦我的小祖宗,咱们别在这里了,若是被发现可就麻烦了。”少年身后站着个男子,看着比这少年大上几岁,身着下人的青衣,面上带着无奈担忧之色。

    “你闭上嘴巴,便不会有人发现的,”晏江引头也不回,声音压的很低,“今日是他的大日子,本宫……本公子定要去瞧瞧看的。”

    小福子伸手拉了拉晏江引的衣袖:“主子,这里能看见甚么,你若真想看,我们便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