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烨眼中浮起一抹厉色:“殿下身份尊贵,一言千金,若要巴结,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想必该来的都回来吧!”

    少顷王大人亲自带着账房先生回来,几本厚薄不一的账册呈到眼前,晏江引飞快的翻过一遍,状似漫不经心开口:“这账册本宫已经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这……这就查完了?”王大人又一次大跌眼镜,彻底被这太子殿下不上心的办事态度给惊呆了,本以为起码要派人细细核对计算一番,不成想就着么草草翻过一遍,就算查完了么?

    想起他们当时编撰这本账册的费尽心机,没成想对方根本看都懒得看,王大人顿时感觉一阵苦闷自心中油然而生。

    晏江引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举步就往外走:“久闻姑苏风光秀美无双,本宫来此数日,还未曾观赏一番,今日既无事了,打算出去走走。”

    王大人马上道:“下官这就安排几个随侍殿下的人。”

    “不必,游山玩水乃是闲情逸致,人多了有什么意思,王大人且忙去吧,本宫自去便好。”

    “是,下官遵命。”

    从府衙出来,二人上了马车,晏江引面上的骄纵纨绔顿时一扫而空,沉声对裴烨道:“那账目做的极为精细,除了少数几处不太对劲儿,几乎没什么漏洞。”

    其实裴烨早有心理准备,既然此事有猫腻,那么真正的账册自然不可能呈到他们手中,但是世间万物,不管处理的如何天衣无缝,但只要做了,必然会留下或多或少的痕迹,他们今次前来,本也没抱什么大的期望,不过是想要从那账本中寻到些蛛丝马迹,然后同时麻痹掉对方的警惕之心,为下一步的行动铺路罢了。

    只是让裴烨意外的是晏江引今日的表现,虽然早知道他极为聪慧,但却没想到竟已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而且言行举止也做的滴水不漏,状似无意之间,已让人走入自己的意图之中而不自知。

    马车行到繁华地带,两人弃车步行,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观赏起城中独具特色的风光。

    虽然遭受了天灾,但有句话古话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自不是没有道理。

    苦难永远是属于穷苦百姓的,富贵人家万千家底,一生吃穿不愁,根本不会因为这一场涝灾受到什么大的影响,顶多今年的春庄没有收成无法入账罢了。

    放眼望去,秦楼楚馆丝竹歌舞、往来客人络绎不绝,湖中精致的画舫上,富家公子与娇美舞姬吟诗赏景,好一番风流怯意。

    裴烨眼见着画舫缓缓靠岸,那年轻的公子见他二人衣着相貌皆是不凡,便隔水相邀二人一同游湖,晏江引兴致勃勃的一口应了下来。

    船夫将画舫靠岸,二人跳上去,然后画舫又渐渐的远离,清越悠扬的筝音渐渐飘远。

    待到二人一路步入船舱内时,身后跟进来的那公子与舞姬却朝着裴烨跪了下来。

    “属下见过主子。”二人齐声道。

    裴烨摆了摆手:“起来吧,你们那边可有何进展?”

    两人从地上起身,那罗裙轻纱的舞姬,面上娇媚早已一扫而空,她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裴烨面前,“这是属下从姑苏几位富商那里得来的资料,其中记载了姑苏府伊以及城中数位地方官员收受贿赂的证据。”

    裴烨翻开看了看,册子里详细的记录了不少账目的出入,期间还夹杂这一些信件之类,待到看完之后,他的眼神渐渐幽深起来,“没被发现吧?”

    “我们的人极为小心,将这些东西取走之后,又将伪造的文书放回去,不会打草惊蛇的。”女子正色说道。

    “嗯,”裴烨闻言点了点头,“今日在姑苏府衙中会举办一场晚宴,岷七,届时你安排好宴上的一切事宜,此事再拖下去只怕夜长梦多,干脆趁着今日那些人集中在一起,一举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可是,”岷七显然还有些顾虑,“因萝他们那边还没消息,此时行动会不会对那边有所影响?”

    第67章 “云梦山中的事情,我与……

    “云梦山中的事情, 我与殿下怎么知道,”裴烨唇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们若想藏的深一些, 想必就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岷七恍然大悟,拱手一揖道:“属下明白了。”

    想来也是,今夜的行动是为了清查与贪污有关的人,而那私矿之事, 即便与这群官员有关,这些人也未必能猜到裴烨他们已经知道这层关系,故而为了大局着想, 唯有弃卒保車,事后再做谋算。

    只是这个时候谋算的机会……就端看裴烨他们是否肯给了。

    及至入夜,裴烨与晏江引方才慢悠悠的回到府衙,还未及近, 便见敞开的大门里灯火通明,喧嚣交谈之声不绝于耳。

    门口的小厮看见他们,匆忙的行了个礼, 转身大步向里面跑去, 待到两人行至院中, 一群人已经浩浩荡荡的迎了出来。

    放眼望去,加上小厮侍从之类, 林林总总有四五十人之多,王大人走在最前,跪地行过大礼,众人见状,也纷纷跪地行礼, 口中齐声喊着,“太子殿下千岁”之类的敬词。

    晏江引挥了挥手,抬着腔调说道:“都起来吧,各位不必拘束,随意些便好。”言毕也不再多说,率先迈步向里面走去,裴烨见状,举步跟在其后半步处。

    晚宴摆在府衙后院大厅,一间宽敞的屋子错落放置了十数张席地矮桌,晏江引于首席独坐一桌,裴烨坐了右首位,其余人等皆是两人一桌。

    王大人坐在裴烨正对面,他身旁坐的是姑苏守御史李大人,按理说自来文武官员容易不对付,反而这两人想去起来却看似极为融洽,席间殷勤的介绍在场众人,酒水过了两巡,王大人见晏江引兴致缺缺,试探着问道:“殿下可要观赏些丝竹歌舞?”

    晏江引双眼一亮,开口道:“既安排了歌舞,怎不早些上来?如此快快准备去吧。”

    “是。”王大人对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退身离开了屋子,不一时便有数个娇美女子从垂帘后缓缓进来。

    这群女子身上穿着清一色的轻薄纱衣,雪白藕臂在轻纱遮挡之下若影若现,娇美的面容被衣袖浅浅遮挡,行走间衣袂随风起舞,端的是莲步生花,个个勾魂。

    随着一声婉转的琴音响起,众舞姬一个起势,缓缓的舞动起来,纤细的腰身柔软似水蛇,如丝媚眼中不时投射出漫不经心的春意,若有若无的飘落在在座众人身上。

    裴烨神色平静的抬手举杯,清冷的目光从始至终未曾看这些美艳女子一眼。

    台上被簇拥的领舞舞姬一个轻转背对着裴烨的时候,王大人对她使了个眼色,女子眼中神色微动,缓抬左手,娇柔纤细的身子缓缓旋转起来,之后越转越快,几乎只能见到一个缥缈的红影。仿若幽幽火焰渐次燃烧。

    场中悠扬的乐声随着女子动作渐渐激越起来,及至最盛时,又逐步缓慢下来,那一抹艳霞般的红影,再次凝成实体,当其停下之时,已是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裴烨身前半步处,然后身子一软,直直的倒入了裴烨的怀中。

    场中顿时传来一阵吸气声,就连王大人也彻底傻眼了,他不过是暗示这舞姬给裴烨倒酒顺便含蓄的勾引一番,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这般胆大,直接坐到裴将军怀里去了。

    然而更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看起来冷心冷面,淡漠禁欲的裴大将军,面无半分不悦,就这么无比自然的抬手揽住了女子娇柔的腰身。

    “奴家久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女子柔媚娇软的声音从微启的朱唇中缓缓泻出,然后她就坐在裴烨怀中端起了桌上酒杯,为裴烨斟满一杯清酒,“奴家敬大人一杯,可好。”

    裴烨唇角露出一抹难得一见的笑意,继而就着女子伸到唇边的手,直接饮下了杯中酒水。

    一口酒还未及咽下,宴厅之内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那声音瞬间唤回了厅中众人呆愣的思绪,一时循声看去,只见作于上首的太子殿下面色难看的盯着裴大将军,手中的青瓷酒盏已然掉落在地摔成数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