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烨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没有犹豫的答应下来。

    晏江引顿时心中欢喜,他完全没想到裴烨今日会这么好说话,若是放在以前,自己让他一同用膳,九成是会被一句“不合规矩”给挡回来的。

    然而让他更没先到的还在后面呢,裴烨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陛下如今已满十四了吧?”

    “嗯?”晏江引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裴烨道:“后宫不可一日无主,选妃礼后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晏江引脸瞬间垮了,他怀疑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不确定的问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于是裴烨又重复了一遍。

    晏江引死死盯着眼前一身淡漠的人,仿佛整个身子都掉进了冰窖之中,他想过自己会从任何一位官员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可万没想到裴烨也会这么说,他早已做好了裴烨一辈子都不会明白自己心意的准备,可是他起码不该和那些人一样催着自己立妃吧!

    “陛下,你怎么了?”裴烨被晏江引突然煞白的面色惊了一跳,自己不过是提了一句选妃之事,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大的反应。

    晏江引漂亮的双眼泛了红,他定定的看着裴烨:“我这些日子来,天天被那些大臣们催着选妃,难道还不够吗?我以为你是明白我的,没想到你也和那些人一样。”

    裴烨听到这话,起初有些迷茫,半晌突然想到晏江引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那年晏江引才十一岁,他听到自己要娶亲的消息,一本正经的质问自己,然后信誓旦旦的说:“本宫将来定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那时候裴烨只觉得童言无忌,也没如何放在心上,不想如今几年过去,他竟还坚持着当年的想法。

    裴烨不由低低叹了口气,心中虽然无奈,可还说的话却一句不少:“想要寻个喜欢的人相守一生,这虽是人之常情,可陛下乃一国之君,身上肩负着整个国家的命运,选妃要考虑的事情很多……”

    “裴烨你闭嘴!”晏江引突然打断了裴烨的话,“你不要再和我讲这些,这些东西我从小到大还听得不够多么?况且……况且这些事情几时轮的到你来操心!”

    裴烨愣了一下,实在摸不清他这激烈的反应到底为何,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晏江引深吸了几口气,渐渐冷静下来,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说的太重,可是自尊加上赌气让他没办法低头,于是气氛就在这样的沉默中僵持不下。

    裴烨站了一会儿,想想觉得这事情的确急不来,于是躬身行了个礼:“此事还请陛下三思……若无他事,微臣就告退了。”

    他这话落,不待晏江引回应,竟就这么直接走了出去。

    晏江引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转过头来看向门口,紧紧的捏住了自己的双拳:“裴烨你,你……”你竟然就这么走了。

    这一刻,晏江引真的觉得,这个看着古板顽固男人,其实眼中根本就没把什么皇权尊卑,等级上下放在眼里,不过就是每天挂在嘴边罢了,不然他怎么,怎么敢在自己生气的时候还要说那些话;又怎么敢就这么在自己没有应允的情况下,大摇大摆的离开。

    裴烨从宫里出来,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闷闷的,他骑着马在街上缓行,路过朱雀街时,突见前方有一马车急行而来,那拉车的马高大健壮,双眼通红,根本不看路人,就这么横冲直撞的朝前飞奔,很多百姓匆忙闪躲之间,不慎摔倒跌在路旁,痛的嘶哑咧嘴,还有许多沿街叫卖的小摊被撞得东倒西歪,干货水果滚了一地。

    一个来不及躲开的小孩站在街道中央,那马就扬高了前蹄,直直的朝着小孩头顶踩去。

    情急之下,裴烨一把拉下道旁某家酒楼的上垂下的旌旗,用真气将长长的旌旗绸带打出去,裹住那小孩的身子将他卷出了烈马铁蹄。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惊呼,随之而来便是震天的叫好。

    裴烨将那小孩放在安全的地方,然后纵身越上那发狂的马背,用力勒住缰绳,继而一掌拍在马匹头顶,烈马一声嘶鸣,轻轻落下前蹄,然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多谢好汉出手相救。”一旁赶马的男子,操着蹩脚的汉文说道,一双眼色浅淡的眼中透出震惊和崇拜。

    裴烨转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身边的人穿了身奇异的服装,头上戴着层层布巾缠绕而成的帽子,黑发编成两股辫子挽在帽中。

    南疆人!

    裴烨神色严厉起来,“长安城中当街纵马,是犯法的,伤了百姓更是罪加一等,你们不知道吗?”

    那赶车男子匆忙拱了拱手,解释道:“好汉有所不知,这马出门时候还好好的,方才不知为何突然发狂,我等也并非有意为之。”

    “哈赤,你在同谁讲话?”马车内传出一个清丽的少女声音,然后一只雪白玉手掀开了门帘。

    “公……小姐,就是这位英雄方才制住了我们的马。”名叫哈赤的男子说道。

    车内的女子探出半张面庞,许是方才的骚乱所至,她发丝与衣衫都有些凌乱,可这并不能影响她漂亮的容貌,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第92章 女子缓缓偏头,……

    女子缓缓偏头, 在看清裴烨长相的那一刻,眸中的骄傲瞬间变成了诧异,她愣了一下, 然后道:“公子救了我们,小女子感激不尽,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我等来日必当重谢。”说着说着,面上渐渐泛出了可疑的红晕。

    裴烨从他们的着装打扮与言谈之间,大约也猜到眼前这人的身份了, 不过他此时可没心情和这南疆公主在这耗着,于是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不过举手之劳,小姐不必介怀,在下还有些事,告辞了。”

    话落一个飞身掠上自己停在路边的坐骑, 抬手轻拍马腹,骏马便奔了出去。

    女子看着裴烨高挑矫健的身影渐行渐远,目光有些痴迷, 他们南疆人, 大多生的身形不高, 她身为南疆公主,阅人无数, 可从没见过这般俊美挺拔的,这人不仅生的好看,而且身手还如此了得……

    “公主,公主!”

    侍卫的声音唤回了达奚塔曼的思绪,她愣愣的回过神来, 问道:“方才那人是谁?”

    “生的这般丰神俊朗,又身手了得的……”侍卫想了想,顿时变了面色,“莫非是大晏军神裴烨!”

    “什么!”达奚塔曼惊呼道,“她便是裴烨,但年杀掉我们南疆第一勇士的裴烨。”

    ……

    南疆派来的使者是九月下旬抵达的京城,晏江引遣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员前去迎接,将他们安置在行馆之中,对于使者遣人送来求见的帖子,也都说有事给推了回去,就这么将她们晾了几日,那边起初非常生气,渐渐的气焰给消磨的所剩无几,耗到最后,终于坐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晏江引方才有了点动作,他让人传令下去,会在九月二十六这日举办宫宴为南疆使臣接风。

    宫宴举办在晚上的御花园,夜晚的凉风卷走了白日的燥热,宫内张灯结彩,布置的美轮美奂,百官也都依约前来,裴烨坐在右首上方的席位上,略略扫了一眼宫宴场面,他对面的位置,坐了数个身着南疆服侍的男子,想必这些就是南疆使臣了,只是那所谓的南疆公主却不见踪影。

    及至宴会开始之前,晏江引才过来,少年身形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却是一如既往的清瘦,精致的龙袍穿在他的身上,勾勒出线条漂亮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