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这些人,各个皆是人精,一看此般阵仗,立马嗅出不寻常来,于是具都屏息凝神,目光都变得热切。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当福公公念出圣旨之时,还是被彻底的震惊了。

    “陛下三思,这万万不可啊!”福公公方才读完一半,文武百官已然纷纷跪下俯于地,厉声劝阻。

    晏江引同样被震惊到了,只是却并未如旁人一般跪下,反倒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他双目定定的看着端坐龙椅之上的少年,一股难言的情绪极速攀升到心头,堵的他胸口生疼,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

    重衍二年七月初四,重衍帝称病退位,禅位于其兄长恭亲王,并张榜昭告天下。此消息一出,震惊朝野,举国皆惊。

    然天子一言,重若九鼎,无人能够更改晏江引的决定,就这样,他在世人的不解与震惊中退出政坛,成为大晏历史上登基最早,在位最短的一位帝王。

    晏江引将一切都算计的很好,甚至为了让晏江承名正言顺,从而不引起政局动荡,还亲自出面主持了一切,虽然很多人不相信他是真的身体有疾,可也断然不会对恭亲王有所怀疑。

    起初的意外过后,裴烨选择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没有追问晏江引为何如此,只是关心着他今后有何打算。

    “裴烨,你会生我的气吗?”晏江引抓着裴烨的手,心中有些忐忑,“我事先没有告诉你,是不想让你为了这事烦忧。”

    “不会,”裴烨伸手将晏江引揽在怀中,另一只手拨了拨他面颊边的额发,“我只是有些意外,之前本以为你是对皇位有所留恋,便想着陪你守着这个国家,可没成想你早有了决定……”

    第125章 “不会,”裴烨伸手将……

    “不会, ”裴烨伸手将晏江引揽在怀中,另一只手拨了拨他颊边散落的碎发,“我只是有些意外, 之前本以为你是对皇位有所留恋,便想着陪你守着这个国家,可没成想你早有了决定……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会支持你,那你今后有何打算呢?”

    “我想离开京城, ”晏江引轻轻说,顿了一下又补充,“不过若是你不愿, 我便在城中置处宅子……只要能时常看见你就行。”

    他将似乎总将裴烨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即便一次又一次的做出种种妥协。

    裴烨听了这话,眼眶顿时有些灼热,他微微弓着身子, 将面颊抵在晏江引的脖颈上,过了好半晌,情绪都未曾平定下来。

    少年生来尊贵, 犹如众星捧月, 打个喷嚏都能惊动大半个太医院的人。他本可尽握权势, 荣华一生,这些年却因为自己而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心伤……这个认知让裴烨心中又沉又堵, 仿佛落了一块大石,竟压的他眼睛里泛起了血丝。

    “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一起。”

    ……

    近日天气越来越热,将军府里却显得异常冷清,甚至连大门前守门的侍卫都不见了踪影, 在这样的寂静中,两辆马车从后院悄无声息的驶了出去。

    晏江引神情显得异常兴奋,刚到了街上,便忍不住抬手去掀车帘,他轻轻的闭上双眼,微风顺着车窗的缝隙钻进来,拂在他清秀隽美的面庞上,撩乱了几缕漆黑顺长的发。

    裴烨偏头去看,不由被他这惬意的模样吸引了所有的目光,这么多年,裴烨从没见过少年这般轻松的样子,那浓烈的欢喜好似能随着夏日的风,飘散过十里长街。

    老夫人过了丧期之后,裴毅便带着岑韵回了山庄,而晏江引退位之后就私下搬到了将军府,裴烨在这段日子,以雷厉风行的速度将兵权、政事以及家中诸般事宜全数处理了。

    既然要离开,他就不想再与这皇城留下过多的牵挂。

    “裴烨,我感觉好像在做梦一般。”晏江引双手撑着马车壁,忍不住的喟叹出声。

    少年微微仰着头颅,修长白皙的脖颈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只是简单随意的一个姿势,却无端带着惑人心魄的魅力。

    裴烨觉得自己的喉咙紧了一下,正要下意识别开视线,这时候马车突然一个颠簸,晏江引身子不稳,差点被颠的从座位上滑下来,裴烨就坐在他旁边,眼疾手快的一把捞住了他的身子,情急之下力道有些没控制好,晏江引后背一下撞在了裴烨坚实的胸膛上,一时竟有些晕头转向。

    “江引,没事吧?”裴烨见他靠在自己肩上没动静,不由有些担心。

    晏江引感觉四周都在晃动,他甩了甩头,突然一股想要呕吐的感觉蔓上心头,他使劲压了压,终究还是忍不住,抬手一把推开裴烨,趴到马车的窗户上吐了起来。

    他早上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只是干呕,却难受的仿佛肝肠都纠结到了一起。

    “停车,停下来。”裴烨对着外面喊了一声,继而靠过去扶住晏江引的肩膀,一只手无措的拍抚他的后背,见他这模样,简直心疼的不行。

    晏江引呕吐了好一会儿,浑身的力气几乎抽干了,虚脱的软到在裴烨怀里,额头渗出一颗颗豆大的冷汗。

    裴烨用帕子给他擦干净汗水,探了脉搏又没发现什么异常,心中一时越发没底,他掀开帘子看了看,马车此时正处在一条寂寂无人的山路上,这种地方想要寻个大夫显然不太现实。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晏江引双目微阖,刚才那一阵难受过去,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已经不难受了。”

    裴烨见他面色白的有些吓人,显然很不放心,想了想,记起之前容浅陵给的药丸,便从行礼中找出来让晏江引吃了,“这附近也没什么人家,你且忍一忍,前面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到彩锦镇了,届时我们寻个大夫瞧瞧好吗?”

    “嗯。”晏江引轻轻应了一声,缓缓撑开眼皮,突然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然后有什么物体的轮廓虚虚的撞进视线,他愣了一下,继而心脏砰砰的狂跳起来。

    裴烨见他双眼大睁的盯着马车角落的木桌,整个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轻轻推了推他,“江引……江引,你怎么了?”

    晏江引愣愣的回过神来,想要转身看裴烨,紧张的双手都死死的握成了拳,然而当他回过身的时候,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好像从天堂跌地狱,晏江引眨了眨眼,然后就抬起手开始揉自己的眼睛,力道越来越大,到后来,动作中甚至染上了浓烈的偏执。

    裴烨看着他面色越来越难看,双眼被自己揉的通红,匆忙的制止了他的动作。裴烨一手紧紧的握住晏江引的手,另一只手将对方按在自己的怀中,肌肤相触间,他非常清晰的感觉到少年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江引,你哪里不舒服,你说出来?”裴烨心里非常焦急,可声音却仍是低沉和温柔的,晏江引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然后他说道,“方才好像产生了一点……幻觉,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别担心。”

    裴烨显然还是不放心,他想要细问,这时候马车外突然传来裴修的声音,“爹爹——”

    小家伙的声音听起来虚软无力,甚至还带了几分哭腔,裴烨单手推开车门去看,就见裴修蔫嗒嗒的趴在阿青的肩头,“修儿这是怎么了?”

    “回公子,小公子好像有些晕车,”阿青道,“他说想要过来您这边。”

    裴修看到裴烨,便大大的张开一双小手:“爹爹,你抱我。”他现再已经长大了不少,说话也很清晰了,可是却似乎比以往还要粘裴烨,仿佛生怕爹爹又像上次一般,一走就是许久不回来。

    “江引,你在这躺会儿,”裴烨从马车上跳下来,接过阿青手中的儿子,凝神感知了一下周遭情况,然后吩咐道,“原地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再赶路。”

    裴修不舒服,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趴在裴烨身上,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撑不住疲倦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