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柯洛笑得很是善良:“辛苦了。”

    我含泪道:“我不辛苦,我有工资的。”

    原来是为了谈好异地恋,临时锻炼出个能偶尔顶替的工具人。陆风知道他这么假公济私的吗?

    柯洛看出了我的悲愤不甘,笑道:“说来,你当时怎么不选择去文扬那边实习?他肯定比我善良,你只管玩就行。”

    “……”

    我何尝不想啊。

    但我想象得出来那种场合里,卓文扬和我的相处,会有多么尴尬冷清。

    倒也不是我接受不了他的冷漠,是我不想折磨他。

    出于礼貌,他多半不会真对我不闻不问,任我自生自灭。而要像柯洛这样手把手教导我,又一定会让他很不好受。

    虽然我渴望靠近他,但我还没有那么自私。

    我说:“我这还不是为了让你能好好谈恋爱?为了兄弟,全身插刀。”

    到临毕业的时候,我除了暗恋这件事没有丝毫进展之外,其他的事都有了挺不错的进度。

    给柯洛当工具人,平时还要被逼狗粮吃到饱的这几个月,我确实是学到了不少东西,感觉已经为当一名合格社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随时都可以准备好接受资本家们的压榨了。

    此外,最重要的是,在修改了无数版毕业论文之后,我终于顺利通过了答辩。

    头尾历时六年,竟能从t大毕业,换成以前的我,想都不敢想。

    我的人生好像快要有一个圆满的收尾了。

    毕业典礼这一天,我的亲属团来了浩浩荡荡的一伙人。

    程亦辰兴致勃勃带着陆风来见证我的毕业时刻,这自不必说。我爸和程亦晨也从s城赶来了,到场的甚至还有柯洛和lee,以及卓文扬。

    一口气来了七个人观礼,不免过于拖家太口,但在这浩大的亲友团的簇拥下,我又觉得很快乐。

    仪式过后,我兴冲冲地带着他们满学校合影留念,西校门来个全家福,每栋教学楼前都来几张,图书馆也必须拍照纪念,还有体育场。

    “我就是差点在这里英年早逝的!”考1000米可太可怕啦!

    大家都在笑,只有卓文扬不怎么说话,安静地拿他的相机,认真为我们录着影。

    一片热闹之中,我看到了韦远韬。

    今早刚遇到他的时候,他一脸晦气,浑身都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连学位授予仪式上那属于他的宝贵30秒,他都笑不出来。

    现在他看起来没那么丧了,但是一脸痴呆。

    我过去招呼他:“韬哥!”

    他目光呆滞了一会儿,才转动眼珠,看了我一眼,而后如梦初醒一般,忙把我拉到一边。

    我问他:“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这是?”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昨晚我,向袁可可表白了。”

    我瞳孔地震:“表白了?你?昨晚?你约她出来了?可以啊你!”

    “没有,”他说,“我给她发了个ppt。”

    “???”我挖了挖耳朵,“发了个什么?”

    “我做了个ppt向她告白。”

    “???”

    “我想要向她好好解释一下之所以该选择我的原因,以及优势所在嘛。这些东西太复杂了,三言两语讲不好的,还是ppt比较能清楚展示。”

    “…………”

    我活了二十几年,没见过傻哔得让我这么无语的。

    我木然问道:“她拒绝了?”

    “对……”

    他看起来倒也没有受到过度打击的悲痛欲绝,大概是因为做足了心理准备。

    我:“emmmm……”

    对于一个做ppt告白的傻哔,我还能说什么呢?

    韦远韬又说:“然后刚刚,她也传了个ppt给我。”

    “????”

    “主题是告诉我具体有哪些地方让她觉得我俩不合适。”

    我:“……”

    我真特么无语了。

    韦远韬说:“你要不要帮我看一下,虽然她的ppt做得很完美,但我觉得还是有辩驳的空间……”

    他推了推我:“喂,你觉得我还有戏吗?”

    “有吧,”我麻木地说,“很难找到一个跟你一样傻哔的人了。你俩也太般配了。”

    韦远韬好像忽略了我的前半句,只专注于般配二字,两眼顿时闪闪发光:“真的吗?”

    “真的。”

    爱情这东西真的降智。

    待得被逼着在手机上欣赏完袁可可的ppt大作,再把欣喜若狂的韦远韬打发走,我回头一看,我的亲友团大部队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卓文扬还远远站在树底下,仿佛在等着我。

    我紧张了一下,带上笑容朝他走过去,他礼貌对着我点点头:“柯洛先带我爸他们去咖啡厅坐一坐。”

    这天气在户外,要他们一直站着等我跟韦远韬聊完,即使有荫凉,也是会被热烘烘的地面烤得够呛。

    卓文扬又轻轻说:“走吧。”

    我庆幸于卓文扬这种留下来等队友的体贴,还有韦远韬的这番耽误。

    托韦远韬的福,我在过了如此之久以后,终于有了能跟卓文扬并肩走这样一段路的机会。

    这可不能白白浪费啊!我按捺着激动,在脑子里迅速寻找适宜的话题。

    聊什么好呢?记住了,不能给对方制造压力,也不要丢出问题等回答,更别说无意义的废话,千万杜绝尬聊!

    我疯狂地琢磨起来,边不停地拿眼角余光偷瞄他。

    卓文扬在我身边慢慢走着,他个子很高,脊背很直,双腿修长,皮肤雪白。

    我鬼鬼祟祟的视线里,有汗珠顺着他的额角,生动地流了下来,仿佛一座冰雕些微融化了一般。

    我决定出卖韦远韬。

    “跟你说个好笑的事。”

    他轻轻“嗯”了一声。

    “韦远韬做了个ppt向袁可可告白。”

    卓文扬停住脚步,我看见他的双眼略微睁大了。

    吸引注意力的第一步达成了!

    我趁胜追击:“很震惊吧?”

    他说:“嗯。”

    “ppt这种操作,笑特么死。”

    卓文扬终于开口了:“韦远韬,他喜欢袁可可吗?”

    “意外吧?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是跟你一样的反应。”

    卓文扬问:“所以,他一直是喜欢袁可可?”

    “对啊,太惨了,活生生暗恋到毕业。我怂恿他好多次,让他积极一点,去追追人家,示示好。套路都帮他想好了,他死活不敢去。结果憋到毕业前一天,给人家精心做了个ppt,”我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然后呢,袁可可虽然拒绝了,但她也给他做了个ppt,你别说,还真做得挺好。”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卓文扬的表情好像变得放松而柔和了。

    所以他喜欢听这种八卦吗?

    于是我滔滔不绝了起来:“他俩也是怪有意思的。我一开始也觉得完全不般配,你知道的,袁可可是那种山沟沟里飞出来的金凤凰,家里困难,人就特别刻苦踏实。韦远韬又是那种t城本地富二代,优越感拉满,天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没事就瞎花钱,基本上就是袁可可最讨厌的类型,我一直没看出来他俩能有什么合拍的地方。但现在又觉得搞不好他俩就是为对方准备的,天造地设……”

    卓文扬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赞同我的发言。

    他话依旧不多,但很奇怪,我们之间的气氛,似乎又回到了以往那种融洽和愉悦。好像有一些隔在他和我之间的,紧绷的东西,悄悄消失了。

    待得到了咖啡厅,柯洛他们已经点好一桌的饮料和小食,正围着桌子闲谈,当然也为我们空出了座位。

    但我本能地心里就紧绷了一下,卓文扬会介意吗?他又会像之前那样,不动声色地找个离我最远的位置吗?

    犹疑之间,柯洛已经在笑着招呼我们:“来坐啊。”

    我忐忑地坐过去,而后感觉到卓文扬也上前来,很自然地在我身边坐下。

    “……”

    他其实没做什么,但我心底像是雨后复苏的枯草地一样,刹那间争先恐后地开出花来,一朵两朵,越来越多,直至将整个世界都铺满。

    在t大逛了一天,拍了无数照片,离开的时候大家都挺累的,但心情很好,程亦辰说:“要不我们先去按个脚吧?”

    此提议完全符合大家的需求,因而立刻得到了一致的拥护。

    我们在一家影院式养生会所里占了个包间,对着宽阔的弧形巨幕,边美滋滋地吃东西,边看喜剧电影,边等着按脚。

    讲真的,我没想过按摩的地方饭能这么好吃,已经搞不清这里到底是做足疗还是做餐饮了。大家热热闹闹地吃喝着,海阔天空闲聊着,莫名有种合家欢的感觉。

    柯洛突然问:“林竟,从今往后,你也是有证的人了,要继续在我们那上班吗?”

    我警惕起来:“还想继续压榨我吗,你这个吸血的资本家。”虽然毕业前为了交差,早早签了三方协议,但本质上我还是自由的。

    柯洛一本正经:“你做直播的话,也是要被平台吸血的,一样是被吸血,当然肥水不流外人田。”

    “……”

    柯洛一手勾住我的脖子,笑道:“还是你不想给我吸,要让别人吸?”

    “……” 我说,“不要讲得好像你是个蚊子似的。”

    卓文扬突然开口:“如果有意愿,来我们公司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