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耶娘还是好生气的样子?

    那时童少悬才不到七岁,只是个半大孩子,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到了及笄这年,一直都对童少悬有好感的友伴们,没有一家真正上门提亲,据说是受了当年唐家退婚一事的影响。

    童家对唐家的敌意更是难以化解了。

    想到出发前的信誓旦旦,如今那与她有过婚约的唐三娘子就在眼前,童少悬心中升起一种微妙的情愫,目光自然地跟在唐见微身上,看着她站到长公主身边。

    长公主身边围坐着一圈的女官,距离有些远,童少悬听不太清她们具体在说什么,似乎在吟诗。

    长公主坐在正中间,唐见微过去了,一直立在外围,并不进去。

    直到长公主对她招招手,她犹豫了片刻,向前了两步。

    “来。”长公主瞥了一眼手边一大盆的牡蛎,对唐见微说,“都启开。”

    众人的目光因为长公主这句话,纷纷落在唐见微的脸上。

    这些目光多少带着惊讶,大家都认出了站在她们面前,被长公主使唤着当下人来用的这位娘子,居然是唐见微……

    唐府横遭巨变一事早就在博陵府传开,众人只知唐家三娘再也没出席任何聚会,却不知她投奔了长公主。

    当初她装病不给长公主面子一时也在博陵闹过一阵子,知道此事的人不少。

    如今她出现在长公主身边,不用眼睛看,拿膝盖想一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到了仇家手里,自然没好日子过了。

    谁都知道牡蛎壳难启又容易割手,长公主要她全都启开,可真是没有半点疼惜之情。

    也不知夜里关上门来,又该如何羞辱。

    一圈女官和名门闺秀们舒舒服服坐着,看着站在一旁的唐见微,目光里多少带着些怜悯和期待。

    怜悯她年纪轻轻耶娘双亡身世凄惨,却又期待着看看这位昔日风格无限的唐三娘落难时局促又狼狈的模样。

    唐见微暗暗地吸了一口气,平稳了呼吸,将盆边启牡蛎的刀握在手中,灿烂一笑:

    “遵命,殿下。”

    说完便麻利地将牡蛎一个个剖开,摆入盘中,亲手在肥厚的牡蛎肉上淋醋汁,一盘盘递给众人。

    全程她笑颜如花,语调平稳不见半分耻辱感。

    没有半点失礼之处,甚至一丝沮丧的气息都没有透露。

    她倒像是这儿的主人,在招待着所有宾客。

    长公主的目光落在唐见微的面庞上,品味她的笑容。

    等唐见微给长公主递来盘子时,长公主在她耳边说:

    “倒是只小刺猬。顺一把下去,粘一手的刺回来。”

    唐见微听到了,对长公主笑得更美:

    “多谢殿下称赞。”

    长公主若有似无地冷笑了一声,让陶挽之帮她夹牡蛎。

    全程童少悬都在远处看着,唐见微的所有笑容都被她瞧个正着。

    长孙岸见童少悬眼睛都要直了,赶紧肘她几下:

    “醒醒,醒醒,别看了妹妹,你可知那人是谁?”

    “唐三。”

    “嚯?你知道啊?那你还敢看?不怕你娘扒你的皮?”

    “她还真是唐见微?”

    “……你到底知不知道?”

    童少悬心思根本没放在和长孙岸的对话上,有点好奇:

    “为何唐三娘会在宴会上帮人剥蚝?”

    长孙岸便将唐家的事,以及唐三娘跟长公主之间的恩怨说了。

    “原来是长公主有意折她面子。”童少悬在心里感叹,唐见微似乎也没耶娘说得那么令人反感。

    瞧瞧,千金大小姐沦落成了帮人剥蚝的厨娘,却也笑对人生,只将眼泪流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

    好一个活泼可爱,又让人疼惜的唐三娘。

    今日食单:

    【媳妇】即妻子。过了门的妻子最好吃?不,是还没过门将要过门的时候最好吃。

    (说笑的……)

    第13章

    这牡蛎启一两个还好,若是一气儿启了三四十个,即便是唐见微这种常年跟食材打交道的人,在没有戴任何护具的情况下,还是不小心割伤了手。

    这盆牡蛎哪儿来的?

    她悄悄吮着受伤的手指。

    她根本没有准备如此难剥的食物好么?

    就算要准备,必定是在后厨全部处理完毕之后再端上来,哪有让长公主和宾客们自己撬壳的道理?

    唐见微觉得不太对劲之时,目光移到了长公主的侧脸上。

    长公主坐在人群之中,所有人都对她说的每个字笑脸相迎,拐弯抹角,极有技术地恭维着。

    长公主是这儿,甚至是博陵府中绝对的权贵。

    谁让她不称心如意,甚至敢扎她一手的刺,谁就落不着好果子吃。

    唐见微当然明白这个道理。